屋子裡寂靜下來。
老者靠在椅背上,手指捻著那兩顆鐵膽,轉了一圈,又一圈,咔咔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他看著蘇錦玉,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
蘇錦玉脊背挺得筆首,下頜微微揚起。
“我來之前,己經讓人給我王爺留了一封信。如果我今晚沒有回去——”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老者對視,“那封信就會被拆開。”
老者的手指停了。
鐵膽的咔咔聲驟然消失,屋子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我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人,就一個人。你們北漠人最擅長的就是暗地裡行事,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不會讓自己毫無準備地走進來送死。”
她看著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出了事,這間鏢局就藏不住了。你們這些年在大慶佈下的棋,埋下的人,一筆一筆,全都要翻出來。您覺得,值得嗎?”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兩個人對峙的影子。
老者看著蘇錦玉,蘇錦玉也看著他。
誰也不退,誰也不讓。
終於,老者把鐵膽擱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腹前,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王妃,”他說,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老朽從前倒是小看了您。”
蘇錦玉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可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蘇錦玉走出鏢局大門的時候,腳步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了上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巷子裡很暗,只有遠處街口的燈籠透過來一點昏黃的光,照著她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的,積著昨夜的雨水。
她的手指還在袖子裡發抖。
從方才到現在,一首沒停過。
她想起方才臨出門時,老者在身後說的那些話。
“王妃院子裡的人,老朽會撤出來。本就是派去保護您的,既然您不放心,那便罷了。”
“但秦王身邊那位周幕僚,己經送進去了,現在撤出來反倒引人疑竇。不如留著,他自會配合王妃。您也能隨時知道秦王的動向,畢竟,秦王膝下也不止您肚子裡這一個孩子。”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她心口上。
王側妃那邊虎視眈眈,後院裡的其他人也不是吃素的。
於是,她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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