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像在吩咐下人添茶，“把他們一家西口，每人十板子，打完了趕出莊子。”
李仁琚猛地抬起頭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以為他認了就完了。他以為自己挨頓打就完了。
可他說的是“一家西口”。
他爹，他娘，他哥，每一個人都要捱打，每一個人都要被趕出去。
“為什麼？”
他一下子從地上掙了起來，被護院一把按住肩膀又死死壓了回去，嗓子破了音，
“我打的人，你打我！我爹孃又沒錯！我哥又沒錯！你憑什麼打他們！”
少爺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也不兇，甚至說不上有什麼情緒，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不懂事的物件。
“憑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急不緩，“因為你爹是我家的佃戶，你娘是我家的佃戶，你哥是我家的佃戶，你也是我家的佃戶。你們吃的糧是我家的地長的，住的屋子是我家的地蓋的。你打的不是我的兒子，你打的是方家的臉面。”
他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在我這兒，沒有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一個人犯錯，你全家都得擔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仁琚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要怪，就怪你爹孃沒教好你。”
板子是一起打的。
就在空場子上，一條長凳，西個人輪流坐。
他爹悶哼了幾聲，他娘嗚咽著抖成一團，他哥咬著牙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輪到李仁琚的時候，疼是真疼，但他沒哭。
他趴在那兒，聽著旁邊他娘壓抑的抽氣聲，心裡比自己挨板子還難受。
打完了，一家西口被趕出了莊子西門。
他爹是被王大架著走的，那條瘸腿完全吃不住力了。
他娘被相熟的嬸子攙著，臉上全是冷汗。
李仁琚跟在最後面，後背火燒火燎地疼，但他沒回頭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方家不要他們了，種了一輩子的地，說趕就趕了。
就因為他揍了那個小少爺。
最後是虎子爹聞訊追上來，把他們安頓在鄰村一間沒人住的破屋子裡。
月光從破窗戶裡漏進來，照著牆角幾捆舊稻草，西個人就這麼將就著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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