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六公主的事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他對這個女兒印象不深，只記得她性子溫柔、話不多，站在一幫公主裡頭不太起眼。
可今日她做的事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這彩蓮活著，可比死了有用啊！
因此皇帝那日特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狠狠誇讚：“小六今日做得很好，你這個做母親的，教得很好。”
何貴妃愣在原地。
皇帝己經許多年沒有這樣誇過她了，許多年沒有這樣誇過她身邊的人。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頭應了一聲“是”，聲音微微發顫，眼眶也跟著紅了。
可那點歡喜還沒沉下去，憂心就浮了上來。
彩蓮那個危險人物，就在自己女兒身邊，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越想越讓人後背發涼。
皇帝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淡淡的：“朕己經派了兩個嬤嬤以你的名義過去，明日就到。明面上是幫小六管家，實際上是護著她們。”
何貴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同福鏢局後院，老者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捻著那兩顆鐵膽，聽下屬稟報近日的事。
秦王那邊，周幕僚己經站穩了腳跟，至少明面上得到了幾分倚重；秦王妃那邊，月份漸大，臨盆在即，一切看著都在正軌上。
“不過——”下屬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周先生說有件事很古怪。上個月秦王妃曾提醒秦王，讓他派人去修南邊一段堤壩，說是今年雨水足，怕有汛情。秦王當時沒當回事，只當是婦人杞人憂天，也沒稟報聖上。”
鐵膽的咔咔聲停了。
老者眯起眼睛，等他繼續往下說。
下屬壓低了聲音：“可昨兒南邊剛傳來訊息，那條河真的漲水了，也真的出現了汛情。周先生覺得，這事太巧了。”
老者把鐵膽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點評一件不太上心的物件：“秦王妃這人...確實有些古怪。”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那又怎樣？她的性子，優柔寡斷，瞻前顧後，心軟手又軟，成不了大事。不足為懼。”
他重新拈起鐵膽，轉了一圈，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讓她身邊的人把她以後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一個字都不許漏。”
下屬應了聲“是”，又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東家，彩蓮那邊……錢家倒是把人留下了，可盯得緊，每日寸步難行，什麼都做不了。”
老者眼皮都沒抬，鐵膽在掌心裡慢悠悠轉了一圈：“有人盯著才對。若沒人盯著，老夫反倒要不放心了。”
他頓了頓，將鐵膽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讓她先好好待著，安分些。等過些時日，確定那邊鬆懈了，再給她遞條訊息。”
下屬垂首等著。
老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的勾引不了，那就勾引老的。老夫若是沒記錯——錢太醫早年是替先帝辦過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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