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輛青布馬車從同福鏢局後門駛出。
馬車極樸素,車板上的漆都起了皮,簾子灰撲撲的,瞧著像是走街串巷的貨郎車。
趕車的漢子戴著斗笠,看不清臉,慢悠悠地趕著馬,混入早市的牛車驢車裡頭,一點不顯眼。
出城約莫十里,馬車在一處岔道口停住。
車簾掀開,下來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灰布長衫,手裡還夾著本書。
他朝趕車的漢子點了點頭,走到路旁一棵樹下,解了拴在那裡的青騾,翻身上去,沿小路走了。
教書先生一走,車簾又掀開一角,下來個錦衣玉冠的年輕公子,腰懸玉佩,面容白淨,下巴微微揚起,瞧著像是大戶人家出門遊玩的子弟。
他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馬車繼續往前走。
年輕公子半路上又換了一身衣裳,成了個穿綢衫的富家少爺模樣,還給自己添了把摺扇。
馬車一路晃悠,出城、過鎮、繞山路,最後拐進了一條黃土小道。
道旁是大片收割後的莊稼地,枯黃一片,遠處稀稀拉拉散落著幾戶人家。
馬車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停住。
趕車的老馬伕跳下來,低著頭,把韁繩往樹上一系。
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村長模樣的人快步迎上來,滿臉堆笑,朝馬車上的年輕公子拱了拱手:“哎呀,貴客來了貴客來了,快請快請,屋裡坐。”
年輕公子矜持地“嗯”了一聲,拂了拂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下了車,跟著村長往院子裡走。
老馬伕低著頭跟在後面,腳步不快不慢,像極了一個不起眼的下人。
進了堂屋,村長把門掩上,原本躬著的腰忽然首了起來。
年輕公子也收了那股倨傲的勁兒,側身讓到一旁。
老馬伕站在屋子中央,慢慢首起身,扯下頭上那頂破氈帽,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堂屋裡的人齊刷刷跪了下去,聲音不高,卻整整齊齊:“見過主上。”
老者沒有立刻說話,目光掃了一圈,掃過跪在地上的人,掃過門外那道低矮的院牆,最後落在裡間的門簾上。
他抬了抬下巴:“起來吧。人呢?”
兩人被帶進來的時候,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月白衫子的女子,身量纖細,眉眼溫婉,低垂著眼簾不敢抬頭。
她身後跟著另一個女子,穿藕荷色衣裳,面容清秀,眼角微挑,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勁兒,和前面那人的溫順截然不同。
若是盧公公此時在此,怕是連手裡的拂塵都要嚇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