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垂下眼，沒有接話。他攥著扶手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像是在掂量什麼極重的東西。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陸幕僚從旁邊站了出來，拱手道：“殿下，此事萬萬不可！大丈夫行堂堂正正之道，怎能用這種手段？後宮進獻，一旦被御史臺知曉，只怕會壞了殿下的名聲，您如今在朝堂上好不容易積攢的好感，豈能毀於一旦？”
周幕僚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輕笑：“陸兄此言差矣。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那女子入宮，是殿下‘盡孝’，而非‘進獻’。御史臺再怎麼彈劾，還能彈劾一個兒子替父親尋個可心人？”
“你——”陸幕僚臉都漲紅了，“巧言令色！陛下若是知道那女子的來歷，你覺得他會怎麼想？你這是把殿下往火上架！”
周幕僚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穩，甚至還帶著一絲嘲諷：“陸兄跟了殿下這麼多年，怎麼還這般天真？這世道，誰看過程？只看結果。只要那女子得了聖心，殿下就是最大的贏家。”
陸幕僚氣得鬍子都在抖：“贏家？你就不怕滿盤皆輸？你——”
“夠了！”秦王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書房裡炸開。頭。
兩個幕僚同時噤了聲。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映得秦王那張臉明明暗暗的。他閉了閉眼，慢慢靠回椅背上，聲音低了下來，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擠出兩個字：“容我想想。”
這一夜，養心殿內依舊是燈火通明，將周遭的夜色都映得透亮。
殿門被緩緩推開，駱公公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隨後又小心翼翼地將門掩上。
他站在漢白玉的臺階上，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天邊那輪清冷的孤月。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羅公公卻彷彿毫無察覺，只是靜靜地佇立著。
他望著那輪明月，眼神深邃，心中暗自嘆息：秦王殿下啊，您可千萬不要讓陛下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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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大早，天還沒亮透，李安寧就被玲瓏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她閉著眼被按在妝臺前，眼皮上被塗了什麼東西，涼絲絲的，然後又被按著換衣服，套了一層又一層。她困得首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玲瓏在她耳邊唸叨著“郡主醒醒”“今天是除夕”“宮裡的大宴您可千萬不能遲到”，她含含糊糊地應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了什麼。
等她終於被折騰完、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銅鏡裡映出一個小人兒。
緋紅色的錦緞襖裙，領口滾了一圈白兔毛，襯得小臉粉嘟嘟的；腦袋上梳了兩個圓髻，各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紅豔豔的，活像兩個剛出鍋的糖葫蘆。
耳垂上墜著兩顆圓潤的珍珠，隨著她晃腦袋的動作輕輕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那兩朵絨花，小聲嘀咕了一句：“這誰家年畫娃娃跑出來了。”
玲瓏在旁邊抿著嘴笑，又替她整了整衣領：“郡主真好看。”
李安寧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什麼，門簾一掀，睿王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手裡捏著顆花生，正要往嘴裡丟，看見李安寧的一瞬間，手指頓住了，花生懸在半空中，嘴也忘了合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安寧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一種認真的打量，又從那認真裡透出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忽然才意識到什麼似的。
他張了張嘴，花生也沒丟進嘴裡，就那麼傻舉著。
李安寧歪著頭看他，忍不住笑了：“父王，您看什麼呢？”
睿王這才回過神來，花生往嘴裡一丟，嚼了兩下，別開目光，假裝很忙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含含混混地說了句：“沒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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