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寧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評兩句——“這也行?”“錢太醫多大歲數了?”“錢夫人真沒生氣?”
大殿裡己經坐了大半人。
宗親命婦、朝中重臣,按品級依次落座,衣香鬢影,珠翠交輝。
燭火把整座殿照得通明如晝,金盤銀盞映著光,晃得人眼花繚亂。李
安寧被領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掃了一眼面前的桌子,冷盤己經擺好了,碟碟盞盞擺得齊齊整整,看著倒是像模像樣,可碟沿摸上去冰手,菜面上的油花己經凝了一層白。
她收回手,沒說話。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太監尖細悠長的通傳聲——皇后駕到。
滿殿的人紛紛起身,齊刷刷地低下頭去,方才那點嗡嗡的交談聲一下子就滅了。
皇后穿著一身絳紫色團鳳紋朝服,頭戴九龍西鳳冠,扶著白姑姑的手,一步一步走進來。
經過李安寧那一桌時,她腳步極緩地頓了一下,目光往下落了落,正落在李安寧臉上。
李安寧低著頭,老老實實地福了一禮。
皇后沒有立刻走,停了一息,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嘉懿今日穿得倒是喜慶。”
“本宮記得你以前倒是圓潤,如今還是這般福氣相。看來睿王府的伙食,確實養人。”
她這話說得溫和,面上還帶著笑,可那笑意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薄薄一層,底下全是不鹹不淡的刺。
李安寧聽著這話,不就是說自己如今胖上加胖嗎?
心想,你懂什麼。
我這叫福氣,福氣你懂不懂!!!
李安寧自然不肯吃這個啞巴虧,脆生生地回了一句:“皇祖母眼神倒是沒有之前好了,嘉懿入冬之後明明還瘦了兩斤呢。”
她說完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盈盈的,“比剛進宮那會兒可清減多了。”
被諷刺的皇后,臉上笑容罕見的沒變,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你這孩子,還是這般較真。一句玩笑話,也要跟長輩頂回來。”
李安寧腦袋輕輕一歪,雙手一攤:“您說是就是咯,我也不敢說什麼。”
這混不吝的樣子,差點讓皇后當場破功。
只能將目光從李安寧身上移開,慢悠悠地轉向了另一側,落在了六公主身上。
“說起來,小六啊,前些日子你府上的事,本宮也聽說了。唉,早知道當初本宮就該多替你掌掌眼,也不至於讓你年紀輕輕就遇上這些糟心事。”
她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嘆息。
這話說得極含蓄,可滿殿的人都聽得出那是什麼意思,她在說六公主的夫家鬧出醜事,她在說她看走了眼,她在輕輕巧巧地紮了一根刺,扎進六公主心裡。
更是扎到當初風風火火選駙馬的李安寧的臉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