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臉色微微一變,卻很快穩住了,起身行了一禮,聲音不大卻穩當:“勞幕母后掛心了。駙馬是父皇替女兒挑選的,錢家上下待孫女都極好,孫女過得很好,很知足。”
她說完,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的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皇后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過了兩息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願意這樣想就好。”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盆溫水澆在六公主臉上,比熱油還難熬。
你願意這樣想就好——像是在說,你是在自欺欺人,但本宮不拆穿你。
李安寧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慢慢捏緊了。
她本來不想在除夕宴上鬧事,畢竟大過年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可皇后的上眼藥功夫太到位了。
這不明顯的挑撥離間嗎!!
李安寧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旁邊的九公主己經“啪”地一下站了起來。
“母后,六姐真的過得很好!我前幾日去錢府看六姐,六姐正跟錢小太醫在後院一起賞梅呢,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我都不好意思進去打擾!若是不好,哪能笑得那麼開心?”
滿殿安靜了一瞬。
德妃的人看夠戲了,然後就出來打圓場。
沒過多久,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皇帝駕到。
滿殿的人齊齊起身,低頭迎候。
嘉裕帝穿著一身明黃團龍常服,身後跟著幾位皇子,步伐不緊不慢地走進大殿,面色平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在上首落了座,又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坐下,宴席這才真正開始。
睿王混在幾位皇子中間進來,從一進門眼珠子就沒安分過,東掃西掃,最終精準地鎖定了李安寧的位置。
沒等落座就悄無聲兒地繞了大半圈,一屁股蹲到李安寧的桌邊,像只溜進廚房的大貓,壓低聲音:“閨女,吃飽了沒?”
李安寧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己經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半天,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一角,一隻冒著熱氣的雞腿正乖乖躺在裡面,還微微燙手。
他往李安寧手裡一塞,理首氣壯:“這是熱的。我就知道你這桌上的菜肯定全涼了,特意讓人在御膳房裡給你留的。”
上首的皇帝端著酒杯,目光遠遠地掃過來,在睿王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把目光收了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裝沒看見。
呵,養兒子有什麼用!
到底有什麼用!
睿王渾然不覺,還在那兒小聲唸叨:“你先墊墊肚子,等會兒我讓人給你送碗熱湯來。”
李安寧對睿王的關心也很受用,吃了兩口覺得有點膩,十分有孝心地塞到她父王的嘴裡。
“父王,你也吃!”
感動得睿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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