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語氣隨意:“既是你的心意,那就看看吧。”
秦王得了這句話,便朝殿門口微微點頭示意。
片刻後,殿門無聲開啟,一行舞女魚貫而入,為首的那個穿著水紅色紗衣,身段纖細,面帶一層薄薄的輕紗,只露出眉眼。
在角落的樂師撥響琴絃時,她動了,抬腕、旋身、展臂,紗衣流轉如水,步伐踏著樂聲不疾不徐,像一片輕雲緩緩飄過殿中。
滿殿的目光漸漸聚攏在她身上。
她轉至殿中央時,腳下一旋,輕紗從面上滑落。
一張與先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臉,在燭火下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
樂聲戛然而止。
殿內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邊的酒杯歪了,酒液順著桌沿滴落也沒察覺。
皇帝手中端著的酒盞微微一傾,琥珀色的酒液從杯沿溢位,沾溼了他握著杯壁的手指,他卻像沒有感覺到一樣。
皇后的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首首扎向秦王的方向。
秦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不改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殿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動。
那女子跪在地上,低著頭,紗衣的衣角還在微微顫動,看不清表情。
嘉裕帝當晚便冊封那舞女為婕妤。
訊息傳遍後宮的時候,皇后正在坤寧宮裡摔了第三隻茶盞。
碎瓷片飛濺開來,白姑姑垂手站在一旁,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皇后站在滿地碎瓷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本宮還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好。好得很。”
除夕之夜,皇帝本該歇在她宮裡的,這是多少年不變的規矩,也是她身為皇后該有的體面。
如今倒好,一個舞女,一張臉,就把人勾走了。
這是在打她的臉!
更誅心的是,這個人,還是她的親兒子獻上去的。
其他宮裡的燈,這一夜都沒有熄過。
楚王從大殿出來時,腳步不快不慢,在經過秦王身側時頓了一下。
他目光平視著前方宮道上那座影影綽綽的宮燈,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原以為你會是個可敬的對手。沒想到,你竟是這樣不擇手段。”
說完徑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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