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幕僚幾乎是同一時間得到的訊息,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說了一句“知道了”,轉身便快步出了秦王府,繞了兩條巷子,熟門熟路地進了同福鏢局的後院。
老者坐在堂屋裡,聽完他的話,手裡的鐵膽停住了,然後輕輕地、慢慢地放回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封信上早就寫好的落款。
北漠大帳裡自然是更早就得到了這個訊息,太陽剛落下,草原上的風帶著乾冷的氣息,吹得帳頂的旌旗獵獵作響。
大帳內,幾個部族首領圍坐在火堆旁,聽完斥候的稟報,安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終於鬆動了的快意。
緊接著,笑聲連成了一片,越來越響,在帳篷裡迴盪著,像是要把帳頂掀翻。
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猛地站起來,拔出腰間的刀,刀刃在火光下映出一道亮光,聲音粗礪而響亮:“等了這麼多年,終於輪到我們了!”
另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者慢慢站起身,手裡攥著一根鷹羽,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那一道城關上,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滾進深水裡:“今夜,拿下那道關。”
當天夜裡,北漠的鐵騎如潮水般漫過邊境線。
那座關城叫鎮北城,是大慶西北邊境最要緊的一道防線。
城牆敦厚,城樓高聳,城門用鐵皮包了角,平日裡看著像一頭臥在山口的老虎,威風凜凜。
可今夜,那老虎的牙口鈍了。
城中守將看到遠方地平線上那一片鋪天蓋地的火光和人影。
箭矢像雨一樣砸上城頭,攻城的雲車一架接一架地靠上城牆,喊殺聲震得城磚都在微微發顫。
守城的將士不是不拼。
他們潑滾油、投石木、推倒雲梯,把攻上城頭的北漠人一批又一批地砍下去。
可排程無主,指揮遲緩,各段城牆各自為戰,沒有人能把散落在各處的兵力擰成一股繩。
有人喊“北邊缺口堵不住了”,有人喊“箭矢快用完了”,也有人喊“快去告訴將軍”。
鎮北城守了三天。
三天裡,城牆上換了三撥守將,城下的屍體越堆越高,連護城河的水都變成了暗紅色。
第三天傍晚,北邊城牆終於撐不住了。
一塊牆磚被撞開,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像一道堤壩上裂開了第一道縫,水湧進來的時候,就再也堵不住了。
訊息像一匹脫了韁的馬,朝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那時候,京城裡的秦王還在想池大將軍到京城,自己該用什麼理由將人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