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島上瘴氣重，天又熱，蚊蟲多，種的莊稼收成也不好。島上住的多是些疍民和流放過去的犯人，連個像樣的城池都沒有。下官前些年去過一趟，那地方荒涼得...唉，說是流放之地，真不是嚇唬人的。”
他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睿王一眼，生怕這番話惹得這位被貶的王爺不痛快。
睿王卻沒有生氣：“再苦的地方，也總有人能活得下去。本王這輩子錦衣玉食慣了，去看看那荒涼的地方，也沒什麼不好的。”
他說完收回目光，拍了拍錢知州的肩膀，“行了，知州不必多慮。這兩日叨擾了，你先去忙吧。”
錢知州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拱了拱手退下了。
李安寧坐在榕樹下的竹椅上，等她爹走過來坐下，才小聲問了一句：“父王，那崖州真有他說的那麼苦？”
睿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密密匝匝的榕樹葉，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大概比他說得還苦一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沒關係，父王去那兒，也不是為了享福的。”
忽然就有些好奇了，崖州到底有什麼？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魏承安和李仁琚一人抱著一個綠油油的椰子興沖沖地走進來，李仁琚臉上帶著幾分新奇的笑，舉著椰子朝李安寧晃了晃：“郡主！他們說這個能喝！”
李安寧接過椰子，拿手指敲了敲，確實沉甸甸的。
她拿刀開了個小口，湊上去喝了一口，清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睿王也接了一個，掂了掂，轉頭問魏承安：“這玩意兒哪兒弄的？”
魏承安：“街口有個老婆婆在賣，兩文錢一個，說是剛從樹上摘的。”
睿王“哦”了一聲，低頭喝了口椰汁，沒再說什麼。
李安寧靠回竹椅上，抱著那個椰子慢慢喝著，望著遠處暮色裡隱約的海面，忽然又想起了那封信的事。
她放下椰子，看向她爹：“父王，京城那邊...還是沒訊息？”
睿王正要喝第二口，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椰子，手指在青綠的殼上慢慢轉了一圈，搖了搖頭：“沒動靜。按道理說，就算秦王不想接這孩子回去，也該回句話。”
頓了頓，“要麼是信沒送到，要麼是京城那邊出事了。”
他說完看了李安寧一眼，又補了一句，“不過，就算信送到了，以秦王如今的處境，怕是也顧不上這裡了。咱們離京這麼久，京城那邊的水，怕是早就攪渾了。”
李安寧沒有再追問。
他們哪裡知道，北漠人之所以將李仁琚一路向南押送，正是為了躲避秦王的追蹤，更是為了在手中死死攥住一張足以翻盤的底牌。
而那個奉命送信的人，偏偏在海上遭遇了北漠人的埋伏，連人帶信一同沉入了海底。
眼下，就算他們再派人往京城送信，也絕無可能衝破北漠人佈下的天羅地網。有人日夜死守著這支南下的隊伍，在池玄度回京之前，秦王絕不會知道自己的兒子還安然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