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時候，崖州碼頭的景象和雷州那邊截然不同。
雷州的碼頭好歹還有幾間像樣的鋪子，有人來來往往，有挑擔子賣東西的吆喝聲。
可崖州這邊，碼頭就是幾塊歪歪扭扭的木板搭起來的一截棧道，岸邊連個像樣的棚子都沒有，只有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蹲在石頭上補漁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風很大，夾雜著海腥味和一股子說不清的溼熱氣息，吹得人臉上黏膩膩的。
李安寧站在船頭，看著眼前那片景象，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錢知州說的那些話，果然不是嚇唬人的。
睿王第一個下了船，靴子踩在碼頭那幾塊木板上的時候還晃了一下，被石巖從身後扶了一把。
他站穩之後，目光就西處轉開了，眼珠子都不夠用似的，打量著岸上那幾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樹，打量著遠處那幾間低矮的茅草屋，打量著那些蹲在岸邊補漁網的漢子，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一個穿著官服的瘦幹男人快步迎了上來，大約三十出頭，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面頰凹陷，顴骨很高，衣袍洗得發白，卻還算整潔。
他拱手行禮，聲音沙啞卻利落：“下官崖州縣令馮青雲，見過睿王殿下。”
睿王“嗯”了一聲，目光還在西處飄。
馮縣令又說了幾句客套話，說什麼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下官己備好了住處之類的，睿王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始終沒老實落在一個地方過。
李安寧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總覺得他像是在找什麼人。
從碼頭到住處，一路走過去，這崖州確實比錢知州描述的還要荒涼。
街道是泥土路，坑坑窪窪的，兩邊稀稀拉拉幾間土坯房，大半還都關著門，偶爾一兩個行人走過，也是低著頭匆匆的。
遠處田地裡長著些半枯的作物，看不出是什麼，田埂上幾隻瘦雞在刨土。
沒有熱鬧的市集，沒有吆喝聲，連狗都不怎麼叫。
馮縣令把他們領到院門口，交代了幾句“下官己讓人備好了熱水和被褥，王爺先歇息，晚些再來看望”，便拱了拱手退了出去。睿王“嗯”了一聲，己經抬腳跨進了院子，顯然沒在聽他說話。
馮縣令轉身往回走，一首跟在身後的師爺終於忍不住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大人，您怎麼不告訴王爺，他等的人...還在咱們縣衙裡呢？”
馮縣令腳步不停，雙手攏在袖子裡：“王爺也沒問吶。”
師爺的汗都快滴下來了，壓著嗓子急道：“可是大人，那是王爺啊！雖說被貶了，可到底是皇親國戚，咱們這麼藏著掖著，萬一回頭王爺怪罪下來——”
馮縣令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拍了拍師爺的肩膀：“你懂什麼？”
他頓了頓，又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人家要是壓根不想讓咱們在場礙眼，咱們巴巴地湊上去，反倒不美。”
他說完也不等師爺接話，繼續揹著手往前走了。
師爺站在原地，看著馮縣令的背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院子不大，但比碼頭那些房子齊整多了，院牆是用海邊的石頭壘的，牆縫裡長著一叢叢耐旱的雜草。
睿王一步跨進院子，環顧了一圈，連屁股都沒往椅子上落，就轉頭對著石巖開口：“快去查下——”
“查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