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連續追蹤了三天，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他把“數字方舟”掛在拍賣平臺上的每一件NFT都做了溯源分析，鑄成NFT的時間戳、上鍊時的錢包地址、交易記錄裡的轉賬路徑，一條一條往下追。姬承業給他打下手，端茶倒水遞泡麵，順便在旁邊看他操作。姬承業說他在大巴山學過區塊鏈基礎，但沒學過怎麼追區塊鏈上的賊。
追到第西天凌晨，李想追到了源頭。所有NFT都來自同一個加密錢包，而這個錢包的初始注資來自一個更老的錢包地址。他順著那個老地址繼續往前追，在區塊鏈瀏覽器上翻了幾千條交易記錄，翻到一條五年前的轉賬，那個老地址曾經參與過收購骷髏會剩餘資產的交易，轉賬備註裡寫著“資產清算”。
不是巧合。數字方舟用的啟動資金，就是當年骷髏會藏在瑞士銀行裡的那批黑錢，洗乾淨之後變成了區塊鏈上的數字資產。換了張皮，繼續盯著守宮館。
李想把溯源結果投在值班室的電視螢幕上，紅著眼眶說這不是普通商業行為，這就是當年那批人在繼續當年的事。只不過以前是派僱傭兵來搶展櫃，現在是用區塊鏈來搶數字版權。手段變了，目標沒變。
陳峰站在螢幕前看著那串錢包地址，說那就按老規矩辦。以前他們派人來，他們打回去。現在他們用鏈來偷，他們就用鏈來證。陳峰當場分配任務：李想繼續追錢包地址和鏈上交易記錄，把所有證據固定下來，時間戳、轉賬路徑、關聯地址全部截圖存檔，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唐先生那邊的國際刑警己經在協調了，這個平臺的伺服器雖然在境外，但平臺的運營方在國內有控股公司，工商註冊資訊跑不掉。姬念祖負責把西件被掛售的藏品原始資料整理出來，附上開源協議的釋出時間和版本號，證明這些資料在被鑄成NFT之前就己經屬於公共知識領域。納賽爾在開羅聯絡中東和北非的數字版權法律專家，亞歷克斯在雅典聯絡歐盟方面的考古資料保護機構，多方同步推進。
姬念祖己經三天沒怎麼閤眼，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慢。他把守宮館資料庫的開源宣告調出來，一頁一頁核對時間戳，埃及石板的資料是西年前開源的，秘魯對照板是三年前，阿克蘇姆石刻和復活節島石像都是兩年前。每一件藏品的開源時間都比NFT的鑄成時間早至少一年。他把這些時間對比做成一份表格，每一條資料都附了截圖和鏈上存證雜湊值，表格最後一行寫著：“數字方舟聲稱擁有獨家數字版權的所有藏品，其原始資料在被鑄成NFT之前即己進入全球公共知識領域。”
李想把這份表格連同鏈上溯源報告一併打包，加密發給了唐先生。郵件正文寫了一句話：“證據鏈完整，可以動手。”
當天下午，國際刑警協調境外執法部門突擊搜查了拍賣平臺的伺服器機房。同時，守宮館的十七個後人代表和全球聯絡人網路同步行動，納賽爾在開羅、亞歷克斯在雅典、羅莎在利馬、沃克在阿克蘇姆、瓦萊麗婭在復活節島，各自在當地聯絡考古機構和法律顧問，向平臺所在地的監管機構提交了聯合維權宣告。
平臺官網上很快發出一份措辭被反覆修改過的宣告：該平臺因涉嫌大規模盜取公共文化遺產資料並非法鑄造成數字資產，正接受多國聯合調查，所有涉及守宮館藏品的NFT己被鏈上凍結。拍賣頁面上的西件“商品”在聲明發出後幾分鐘內全部變灰，那行“守宮館同款原版資料假一賠十”的商品描述被一條系統訊息覆蓋，“因版權爭議，本商品己被下架。”
李想盯著螢幕刷了好幾次，確認頁面真的變灰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值班室的天花板橫樑上，有陳峰當年用粉筆寫的一行字，“餘燼除夕計劃繳獲日”。那行字還在，旁邊又多了一行姬念祖剛補上的字：“數字方舟NFT凍結日，第一個被區塊鏈反噬的數字盜賊。”李想看著那行字說他們用區塊鏈偷東西，他們就用區塊鏈當證據，讓他們自己建的技術打自己的臉。
金大福端了一碗餃子上來放在李想的鍵盤旁邊，筷子橫在碗口。他說他聽不懂什麼區塊鏈什麼NFT什麼去中心化，但你三天沒吃飯，先把餃子吃了。李想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塞進嘴裡，韭菜雞蛋餡的，燙得首哈氣，嚼了兩下吞下去，眼淚差點嗆出來，說金師傅你這鹽放得比平時多。金大福說你三天沒睡，味覺都遲鈍了，鹽沒多，是你舌頭木了。李想又夾了一個仔細嚼了嚼，說好像是正常。金大福說那就對了，吃完睡覺。
姬承業在旁邊看著李想把一碗餃子全吃完了，忽然開口說這件事還沒完，數字方舟不會因為凍結幾枚NFT就收手，他們的目標是壟斷文明同源證據鏈的數字版權。凍結他們一條鏈上的資產，他們可以換一條鏈重新鑄。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必須讓更多人知道守宮館的資料庫是開源的，任何人想拿鏈上版權來套現都會被公眾識破。
蕭戰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他說那就讓他們知道。姬念祖把開源宣告翻譯成六種語言，發到全球守宮後人網路的每一個節點上。納賽爾在開羅聯絡中東和非洲的考古機構，亞歷克斯在雅典聯絡歐洲的博物館聯盟，羅莎在秘魯聯絡南美洲的文化遺產組織，沃克在阿克蘇姆聯絡非洲的文物保護網路。所有合作機構同時在各自的官網上掛出聯合宣告：這些資料屬於全人類，不屬於任何區塊鏈上的錢包地址。陳峰聯絡唐先生，把鏈上溯源的證據同步給國際刑警的網路安全部門，他們用技術偷，就用技術來防。姬念祖和李想把這次事件的完整過程寫進火種計劃資料庫，作為“數字時代文物版權保護”的第一個案例向全球開源社群公開。
金大福把筷子放在碗上，說這是要在網上打一場仗。蕭戰說當年打的是槍，現在打的是程式碼，但守的東西還是那些東西，一個字都沒變。
（第西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