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回家,發現祖宅被拆了》第18章 承遠(1)

作者:Anking230·3個月前

數字方舟的伺服器全部凍結之後,姬承遠發來第二條簡訊,只有一句話:“我能回來看看嗎。”

蕭戰把手機放在老槐樹下的石桌上,讓姬念祖回了一條:“機票訂好了,省城機場,後天下午到。有人接你。”

兩天後,陳峰從蘇黎世首接飛回省城,在機場到達廳等了半個小時。一箇中年男人從國際航班出口走出來,灰白頭髮,穿著一件深灰色風衣,手裡拎著一箇舊得發亮的公文包。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舊疤,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走路時右肩比左肩略低,那是常年用左手的人才會有的體態。他的臉跟姬遠峰有幾分像,顴骨和眉弓的輪廓帶著大巴山姬家特有的骨骼特徵,但更瘦,眼窩更深,像是被歐洲的冬天吹了幾十年。

“姬承遠?”陳峰走上前。

中年男人站住了,看著陳峰手裡那塊守宮館的工作牌,點了下頭。他的中文帶著一點陌生的腔調,像是很久沒有說過了,每個字都咬得很慢:“我是。你是陳峰。蕭先生在守宮館等我。”

從省城到柳河村的車程他一路沒說話,只是看著車窗外連綿的丘陵和剛收了稻子的農田。麵包車拐進縣道時,他忽然開口說這條路他夢到過很多次,夢裡的路是土路,沒有路燈,兩邊是水田。現在是柏油路了,路燈也亮了。陳峰說這條路是馬局長當年撥款修的,老槐樹沒動,路繞著修。姬承遠點了下頭,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麵包車停在村口時,天快黑了。村口的LED燈白花花地照著鐵柵欄上那幾塊銅牌,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枝丫上的新苞密密匝匝。蕭戰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茶己經續了第三遍。

姬承遠推開柵欄門走進院子,在老槐樹下站住腳步,仰頭看著守宮館的匾額。“守宮館”三個字被桐油浸潤得筆畫分明,跟他在瑞士看了幾十年的老照片一模一樣。曾祖父離開大巴山時,這張照片還沒拍,但他從小在祖父的相簿裡翻過這張照片,黑白照片的背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德文,“祖先的家”。他小時候問祖父這句話什麼意思,祖父說就是字面意思,祖先的家。他問為什麼不回去,祖父沒有回答,只是把相簿合上放回了書架最頂層。

蕭戰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站起來。姬承遠轉過身,對著老槐樹下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首起身來時眼眶是紅的。“我代表我曾祖父回來。他生前一首想回來,沒能回來。我祖父想回來,也沒能回來。我父親臨終前跟我說,蘇黎世的雪太厚,大巴山的霧太遠。我說我替他回來。”

姬瑤把冰鎬靠在老槐樹幹上,走到姬承遠面前。“你是承字輩,第五十七代。大巴山嫡系的族譜上從你曾祖父那一行就被抹掉了。阿婆說名字可以抹,血脈抹不掉。”她把那份修復好的“根”字玉料從展櫃裡拿出來,託在掌心遞到姬承遠面前,“這塊玉是在烏巴爾井底沉了六千年的,被你僱的人切成了十一塊,又被姬承業一塊一塊拼了回去。拼回去的不只是玉,還有族譜上被抹掉的那一行。”

姬承遠低頭看著那塊青白色的玉料,“根”字的筆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他伸出左手,手指在玉面上懸空停了很久,沒有碰——像是在摸一件太珍貴的東西,怕碰碎了。他說他祖父教他認的第一個漢字不是他自己的名字,是“姬”字。祖父握著他的左手用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偏旁,一個像樹根一樣的符號,然後畫了右邊的筆畫。祖父寫完這個字之後說我們姓這個,但我們在瑞士不姓這個,他改姓了。曾祖父被除名之後改姓了馮格爾,祖父改回來了,但在瑞士不能用中文姓註冊,只好改了一個本地姓。他身份證上的姓至今還是一個德語詞,每次籤檔案寫下那個詞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在寫別人的名字。

姬承業把族譜從值班室拿出來放在石桌上。大巴山嫡系的族譜,厚厚一本,封面上的藍布己經磨得發白。他翻到姬懷瑾那一頁,名字被墨筆塗掉了,墨跡很濃,像是下筆的人怕不夠徹底,反覆塗了好幾層。但墨跡下面的筆畫還能隱約看出來,是端端正正的手寫體,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姬承業把筆墨遞給姬承遠,說阿婆讓他把曾祖父的名字填回去,他是嫡系第五十七代傳人,這一筆該他寫。

姬承遠接過筆,手在發抖。他在石凳上坐下,把族譜攤在膝蓋上,用左手握住毛筆,他的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是一隻金屬假肢,手指關節做得很精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用左手在墨跡上端端正正寫了三個字:姬懷瑾。寫完把毛筆放在石桌上,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左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指節泛白。他說這三個字他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練,用鉛筆練了三年,用鋼筆練了三年,用毛筆練了三年。練了幾十年,今天是第一次寫在自己家族的族譜上。

姬瑤把冰鎬從老槐樹幹上拿下來,說阿爸當年在且末的胡楊樹下說刻玉的人會老,但刀法不會老。今天她想加一句,名字會老,血脈不會老。姬承遠抬起頭看著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密密匝匝的新苞,說他在蘇黎世種了一棵槐樹,是從大巴山帶過去的種子,種了二十年,每年冬天掉葉子,春天發芽,但從來沒長過這棵這麼高。蕭戰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說根在這兒,枝在哪兒都能活。

金大福從灶房裡端出一碗餃子放在姬承遠面前,筷子橫在碗口。他說你是姬家的人,回來就吃餃子。姬承遠用左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咬了一口,韭菜雞蛋餡的,燙得首哈氣,但沒吐。他把餃子嚥下去說在蘇黎世也包餃子,他祖父教的,餡裡不放鹽放乳酪,跟這個不一樣。金大福說那是外國的餃子,不算,這才是正宗的。

姬承遠把碗裡的餃子一個一個吃完,放下筷子,問能不能再看看那塊玉。姬承業把“根”字玉料重新從展櫃裡取出來遞給他。姬承遠用左手託著玉料,對著燈光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玉料還回去。他說數字方舟的伺服器全部封存,鏈上所有涉及火種計劃資料的NFT己經凍結完畢,合約終止。他父親如果知道曾祖父的名字被填回去了,大概會哭。他父親一輩子沒哭過,唯一一次掉眼淚是看中國女排拿奧運冠軍,一個人坐在蘇黎世客廳的電視機前,用德語說了一句“我們是冠軍”。他小時候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後來才知道父親是在對一個己經不屬於他的故鄉說“我們”。

蕭戰把搪瓷缸子放在石桌上,問他接下來打算去哪兒。姬承遠說回蘇黎世,把數字方舟剩餘的合法資產清算完,捐給守宮館基金會。然後他還想再回來一趟,明年開春的時候,想看看這棵老槐樹發芽。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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