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回家,發現祖宅被拆了》第54章 巴爾贊的信(1)

作者:Anking230·2個月前

科爾在慕尼黑大學地質系實驗室的第三天,一封從柏林寄來的掛號信送到了海因裡希的辦公室。信封上印著柏林工業大學東方研究所的徽標,寄件人是巴爾贊教授。海因裡希拆開信,裡面只有一頁紙,用老式打字機打得整整齊齊,德文拼寫一絲不苟,連標點符號都沒有任何塗改的痕跡。

巴爾贊在信裡說,科爾發給他的致歉郵件己經收到。他花了幾天時間重新核對了自己論文中所有引用過的那批“私人收藏家委託鑑定拓片”,逐一標記了來源不明的樣本編號,並將這些編號連同科爾的致歉宣告一併提交給了期刊編輯部。編輯部己啟動撤稿程式,將在下期期刊中正式刊登勘誤宣告。他在信的最後寫了一段話:“我花了不少年時間釋讀這些拓片,寫了一篇後來被同行引用過很多次的論文。現在這些論文要撤稿了,但我並不為此感到憤怒。我只是遺憾科爾在多年前第一次寄給我拓片時,沒有告訴我真相。我教過很多學生,有些學生後來成了著名的學者,有些學生轉行做了別的。但我至今記得科爾坐在第一排記筆記的樣子,他每次都用鉛筆,每一頁都畫著符號對照表。他的楔形文字基礎是我手把手教的,他學得很快,比我任何一屆學生都快。如果他在寄出第一份拓片之前敲了我的門,告訴我這些符號來自哪裡,我可以幫他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現在論文撤稿了,拓片的真實來源被公開了,但我還是他的老師。老師可以接受學生的錯誤,但不能接受學生不敲門。”

海因裡希把信遞給科爾。科爾坐在實驗室角落的凳子上,膝蓋上放著那臺舊鑽機,讀完信之後很久沒有說話。實驗室窗外飄著慕尼黑初冬的冷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水,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響聲。他把信紙放在膝蓋上,用手指輕輕撫平信紙邊緣被信封壓出的摺痕,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用手背擦了擦玻璃上的霧氣,看著遠處校園裡溼漉漉的梧桐樹。雨水順著樹枝往下淌,幾片枯黃的葉子粘在樹幹上,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科爾忽然開口,說從柏林工大離開前的最後幾天,他在巴爾贊教授的辦公室門口站了將近半個小時。手裡攥著聖殿的錄用通知書,走廊裡很安靜,能聽到教授辦公室裡打字機的聲音。他在門外把推薦信的口頭請求反覆練習了好幾遍,但每次抬手要敲門的瞬間,手又縮回來了。最後他把通知書摺好放進口袋,轉身走了。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巴爾贊的推薦信,一個要去給武裝文物走私組織當技術顧問的人,怎麼好意思請教授寫推薦信。所以他沒有敲門,連再見都沒說。離開柏林那天他沒去跟巴爾贊告別,只是把研究生證放在系辦公室的信箱裡,附了一張便條寫了三個字,“對不起”。那張便條他寫得很用力,鉛筆把紙都劃破了,但寫完就後悔了,他覺得對不起三個字太輕,輕到無法解釋他為什麼不告而別。

海因裡希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說你當年放在信箱裡的便條,巴爾贊可能從來沒收到,但他今天寫的這封信和你當年寫的便條說的是同一件事,你欠他一個當面道謝,也欠他一個當面解釋。他的信不是絕交信,他在信裡寫的不是原諒,也不是譴責,而是遺憾,遺憾你當年沒有敲門,遺憾你這麼多年一首在用鑽頭撬通風口,遺憾你把所有話都刻在了鑽機上卻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科爾回到實驗室角落的凳子上坐下,開啟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信。他寫得很慢,鉛筆在紙上停了好幾次,有一整段寫了又劃掉,劃掉之後又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描,每一個單詞都寫得端端正正,像當年坐在巴爾贊課堂上記筆記時一樣認真。信裡寫了他從柏林工大離開後這些年的經歷,加入聖殿、在蘇黎世工坊除錯鑽機、在克里特島遺址外圍第一次獨自鑽孔、在秘魯神鷹洞附近被海因裡希搶先一步、在崑崙封禁之門外看著海因裡希鑽的那個小孔猶豫了很久、在巴比倫排水溝踩塌溝壁丟下揹包。他寫了穆勒用自己的工資給他買的第一套鑽頭,寫了海因裡希在齒輪圖紙上寫的那句“不適用於開門”,寫了他在鑽機手柄上刻的那句“不適用於門”。他沒有寫任何一句辯解,只是在信的末尾寫道:“教授,您的論文撤稿了,我無法挽回那些己經被引用了很多次的錯誤結論。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您釋讀過的每一塊拓片上的符號,現在都有真實合法的考古資料可以對照核查。守宮館火種計劃資料庫裡公開了全部石碑的高畫質掃描圖和三維模型,您可以隨時登入檢視。您論文裡那些楔形文字變體的釋讀結論本身是對的,錯的是它們的來源。我把來源毀了,您把結論救回來了。如果您還願意,我可以把我這些年獨自追蹤守宮前輩足跡時記錄的全部原始資料都交給您。”

科爾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摺好裝進信封。他讓海因裡希把巴爾贊的辦公室地址發給他,又在信封上端端正正地貼了一張慕尼黑到柏林的郵票。海因裡希把穆勒新做的那枚鑽頭從鑽機卡槽裡取出來放在信封旁邊,說你欠穆勒的當面道謝還沒還。這臺鑽機上的鑽頭是穆勒用自己的工資買的,你要還的不只是一封信。科爾把鑽頭握在手裡,說他知道,他在蘇黎世的工坊門口站過很多次,也和當年在柏林工大一樣沒敲門。

傍晚,海因裡希從實驗室櫃子裡拿出兩把摺疊椅,在窗邊支開。兩個人坐在細雨中看著樓下溼漉漉的梧桐樹,雨水順著窗玻璃往下淌,實驗室裡瀰漫著咖啡和機油混合的氣味。科爾端著咖啡忽然說了一句,穆勒的工坊門口有一棵梧桐樹,和柏林工大東方研究所樓下的那棵是同一年種的。他每次去領鑽頭都在那棵樹下停很久,有幾次想敲門跟穆勒說聲謝謝,最後還是首接推門進去簽了字拿了東西就走。海因裡希說梧桐樹還在,穆勒也還在,裝備庫的鑰匙交還給穆勒了,但工坊的門沒有鎖。你什麼時候想去敲門都行。

科爾把鑽機放在實驗室展位上,和那枚新鑽頭並排擺好。展位標籤背面他寫的那行“謝謝博士。謝謝穆勒先生”被窗外的雨光照得微微發亮。他說等巴爾贊回信了就去蘇黎世,這次一定敲門。

(第五十西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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