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旭鳳竟然跳脫了自己棋子的身份,窺探到了棋局的一二。
“母后讓你來告訴我這些沒這麼簡單吧,讓我猜猜,母后是想做些什麼,她擔心我壞事,所以讓你來勸住我。”
“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旭鳳反問道,“是像個蠢貨一樣帶著這些所謂的證據,到父帝面前大喊大叫,讓他給我一個交代,還是做一個聾子瞎子,任由你和母后擺佈,等待你們的謀劃落幕。”
穗禾被他問得僵在原地,那張慣會說話的紅唇微微張了張,卻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表哥,你誤會了,姨母真的只是想保護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這三個字像是什麼開關,一下子點燃了旭鳳這些天心底壓抑的憤怒與委屈。
“她為我好會逼著錦覓獻出真身,並預謀將她圈養,淪為我的養料?”
“她為我好會眼睜睜的看著我一頭扎進這頭漩渦裡,看著我筋疲力盡,才讓你帶著所謂的證據到我面前告訴我真相。”
“她為我好便要打著給我討個公道的名義行事卻要讓我一個人被矇在鼓裡,為我好,便要讓我在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局裡,做一個任人擺佈的棋子?”
他實在厭惡了這種感覺,彷彿自己的存在只是她們實現自己的目的的工具,沒有人在意的感受,真正在意他這個人。
除了錦覓。
只有錦覓,她從不在乎他是不是火神,是不是天帝之子。
她只在意他這個人,在意他開不開心,痛不痛苦。
這樣的錦覓,他又怎麼能不愛呢?
穗禾被他這一連串逼問震得啞口無言,素來溫婉從容的面具彷彿這有了絲裂縫。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在旭鳳那雙灼灼逼人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可笑。
“表哥......你冷靜點,姨母她縱然有千般不是,可這個世上最疼愛你的人便是她。”
這是事實,也是枷鎖。
旭鳳低唇角勾起一抹極冷、極荒蕪的笑,笑意裡裹著層層疊疊的疲憊與厭棄,將眼底僅剩的溫熱徹底碾碎。
“我累了。”
他抬眼望向穗禾,那雙素來熾烈如火、坦蕩明媚的鳳眸,此刻像是被寒潭冰封,再無半分光亮,只剩看透一切的漠然與蒼涼。
旭鳳話音落定,藏書閣內只剩下呼吸聲與燭火爆開的輕響。
穗禾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得那張熟悉的臉此刻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她印象中的旭鳳縱然桀驁,可眼底總有光亮——那種少年意氣、坦蕩豪邁的光。
可眼前這個,滿身塵埃,眉眼冷淡,看她的目光像隔了一整道天河。
“表哥......”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這是在怪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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