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
“很好。”容晏青似乎滿意了，轉身走向門口，卻又停住，背對著她道：“晚膳我想吃清淡些的，你看著安排。”
首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蘇音才緩緩鬆懈下緊繃的肩膀。
她低頭看著棋盤上那局險勝的殘局，黑白交錯，如同她和容晏青之間，永遠無法釐清、也永遠無法逃離的糾葛。
贏？輸？在他制定的遊戲裡，這兩者，真的有區別嗎？
她只覺得，更累了。
定國公府高牆之外，京城依舊是那個繁華鼎沸的京城。只是對於某些人而言，有些風雲正在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湧動。
城西，一間不起眼的書鋪後院
陳川倚靠在簡陋的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左臂用布條固定吊在胸前，額角一道猙獰的傷疤雖己結痂，卻破壞了原本清俊的書生模樣。
他眼神里的溫潤被一層沉鬱的陰霾取代，死死盯著面前一位身著粗布短打、面容精悍的漢子。
“趙大哥，訊息……當真？”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被喚作趙大哥的漢子，是陳川同鄉，如今在京畿衛所當個小小隊正，有些門路。
他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阿川，我騙你作甚？我手下有個兄弟的相好，在定國公府二門內當差，雖見不到內院，但訊息不會錯。那位姓蘇的姑娘……確實在一個多月前，被世子爺收房了，如今就在世子院裡，聽說……頗為得寵。”
得寵二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川心上。
他猛地咳嗽起來，牽動傷口，疼得額頭滲出冷汗，眼中卻爆發出駭人的赤紅。“得寵？音妹她……她怎麼會願意！定是那世子爺，仗勢欺人，強取豪奪！” 他掙扎著想坐起，卻被趙大哥按住。
“你冷靜些！”趙大哥低喝，“那是定國公府！世子爺是什麼人物？他要個人，別說一個丫鬟，就是小官家的女兒，又有誰敢說個不字？你現在這副樣子，自身都難保，還想怎樣？”
“我能怎樣？”陳川頹然靠回去，雙手痛苦地插入髮間，聲音哽咽，“我連她一面都見不到……是我沒用，護不住她……那日我得知她被帶走，急怒攻心，多喝了幾杯，說了幾句糊塗話……就被人打成這樣……”
他看向自己受傷的手臂，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我甚至不知道是誰動的手！但定與那國公府脫不了干係！”
趙大哥看著他，面露不忍，卻還是實話實說：“阿川，聽哥一句勸，忘了吧。那位蘇姑娘，進了那樣的地方，又被世子爺看上……這輩子，怕是再也出不來了。你們……終究是雲泥之別了。”
“雲泥之別……”陳川喃喃重複，隨即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偏執的瘋狂，“不！音妹心裡是有我的！她說過要等我！一定是被逼的！趙大哥，求你，幫幫我，再探聽探聽，有沒有法子……哪怕只是遞個訊息進去，讓她知道我還活著，我沒忘她……”
趙大哥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勸不動，只得無奈道：“國公府門禁森嚴，內院更是鐵桶一般。遞訊息……難如登天。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我倒是聽說，過些日子，城西慈安寺有場不大不小的法會，國公府女眷或許會去祈福。若那位蘇姑娘能跟著出來，或許……遠遠瞧上一眼的機會，還是有的。但也只是瞧上一眼，你可千萬別衝動！”
陳川黯淡的眼中驟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他緊緊抓住趙大哥的胳膊：“慈安寺……何時？”
“下月初八。”
與陳川的困頓憤懣不同，此刻坐在某清雅茶樓雅間裡的幾位年輕公子，話題也隱隱圍繞著定國公府。
“你們發現沒，最近容世子似乎有些不同？”一位藍衣公子抿了口茶，狀似無意地提起。
“有何不同？不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樣？”另一人介面。
“非也非也，”藍衣公子搖頭，壓低聲音，“前幾日春日宴，你們可還記得那個端茶的小丫鬟差點燙到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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