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透進厚重的窗簾，沈容嫣便在坤寧宮掌事嬤嬤近乎刻板的輕聲催促中醒來。
身側早己空無一人，只餘枕榻間尚未散盡的龍涎香氣，以及她渾身無處不在、深刻入骨的痠疼與隱秘痛楚，提醒著昨夜並非噩夢。
宮女們魚貫而入，沉默而訓練有素地伺候她起身、梳洗、上妝。
銅鏡中的人影，眉眼間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倦怠與蒼白，眼底淡淡的青影即使用脂粉小心遮蓋，也難掩憔悴。
脖頸與衣領交界處，幾點刺目的紅痕若隱若現，引來宮女們更加低垂的視線和加速的動作。
鳳袍加身，比昨日嫁衣略輕，卻同樣象徵著沉重的枷鎖。
沈容嫣任由她們擺佈，像一尊精緻卻沒有生氣的玉像。
昨夜種種不堪的記憶隨著每一個細微動作翻湧上來，讓她胃部陣陣抽搐，喉間發苦。
“娘娘，該去慈寧宮向太后娘娘請安了。”掌事嬤嬤的聲音平板無波。
慈寧宮。
太后看著下首規規矩矩行禮問安的沈容嫣，目光復雜。
新婦眉目低垂，儀態無可挑剔，卻如同戴著一張完美而冰冷的面具，昔日在她面前偶爾流露的嬌憨靈動盪然無存。
那張過於蒼白的臉上，強打精神也掩不住的疲憊，還有眼底深處那抹死寂般的疏離，讓太后心中五味雜陳。
“起來吧，坐到哀家身邊來。”太后語氣和緩，摒退了左右。
沈容嫣依言上前，在太后下首的繡墩上坐下，依舊垂著眼。
“昨夜……”
太后斟酌著開口，“皇帝他……性子是強硬了些，但你是皇后，是他的正妻，總要慢慢磨合。他心裡……未必沒有你。”
沈容嫣指尖微微一顫，沒有接話。
心裡有沒有她？或許有，但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是視為所有物的掌控，唯獨不是她曾期盼過的、溫如許給予的那種尊重與珍視。
太后見她沉默，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你委屈。但事己至此，木己成舟。你是沈家的女兒，更是大周的皇后，需以大局為重。好好調理身子，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這中宮之位，才能真正穩固。哀家也會勸著皇帝，待你……溫和些。”
開枝散葉？沈容嫣心頭一冷。
為他生下子嗣，讓這強取豪奪的紐帶更加牢固嗎？
從慈寧宮出來，沈容嫣並未首接回坤寧宮。
按照禮制，新後需在後宮各處走一走，接受嬪妃覲見——雖然蕭凜後宮空虛，僅有先帝晚年指婚、常年抱病的兩位太妃和幾位位份極低、無寵的嬪御，但過場仍需走。
後宮庭苑深深，朱牆碧瓦，格局精巧卻透著一種無形的壓抑。
所遇宮人皆屏息靜氣，跪伏行禮，眼神恭敬中帶著小心翼翼的窺探。
這位以沖喜之名入主中宮的皇后，無疑是宮中最新奇也最微妙的話題。
行至一處僻靜的蓮池旁，沈容嫣示意宮人稍候，想獨自靜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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