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坤寧宮死水般的寂靜中緩緩流淌，冬去春來，庭院裡的枯枝悄然抽出新綠，卻透不過那扇緊閉的宮門，映不入沈容嫣晦暗的眼眸。
她被照料得無微不至，身體在湯藥和強制進食下漸漸恢復了表面的康健，臉頰甚至豐潤了些許，只是那雙眼，愈發沉寂，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絲毫光亮。
蕭凜果然未曾再來。
坤寧宮成了宮中一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除了例行的照料與沈容嫣每月初一、十五必須去慈寧宮向太后請安外，她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絡。
連碧珠，也被限制只能在她視線範圍內活動。
太后看著每次請安時愈發沉默寡言、形銷骨立的沈容嫣，心中嘆息，卻也無可奈何。
皇帝心意己決，南巡之事更是牽涉前朝國政，她不便過多幹涉，只能私下多賞些補品，聊作慰藉。
這日，沈容嫣從慈寧宮請安回來，途經御花園一處較為僻靜的蓮池迴廊。
負責陪同的嬤嬤和內侍恪盡職守地跟在不遠處。
她停下腳步，望著池中剛冒出尖角的嫩荷，微微出神。
“娘娘可是喜歡這初荷？”
一個略帶油滑的年輕內侍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是負責今日跟隨的其中一個。
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有些閃爍，“聽說江南的荷花，此時開得更好呢。陛下南巡，想必能見著接天蓮葉的盛景。”
沈容嫣心頭一跳，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嗯”了一聲。
那內侍似乎得了鼓勵，又壓低了些聲音，狀似閒聊：“奴才還聽說，陛下此次南巡，除了視察吏治，或許還會召見一些地方上有才學的青年才俊，以示朝廷求賢若渴。平寧侯世子…...不，溫大人，好像就在蘇杭一帶靜養，說不定…...也有機會面聖呢。”
沈容嫣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內侍。
內侍被她眼中的寒意驚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訕訕道：“奴才…...奴才也是瞎猜的，娘娘恕罪。”
是蕭凜的試探？還是有人故意在她耳邊吹風？沈容嫣心緒翻騰。
蕭凜要去江南，還要可能召見溫如許？他想做什麼？當眾羞辱？還是...…更可怕的安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看那內侍，轉身繼續前行，腳步卻有些虛浮。
回到坤寧宮，她屏退左右，只留碧珠。
碧珠見她臉色難看，忙問：“娘娘，怎麼了？是不是路上那些不長眼的又說了什麼？”
沈容嫣抓住碧珠的手，指尖冰涼：“碧珠，你最近...…可有聽到任何關於陛下南巡，或…...江南的訊息？”
碧珠茫然搖頭：“沒有啊娘娘。咱們這裡看得緊，什麼風聲都傳不進來。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您面前嚼舌根？”
故意…...沈容嫣閉上眼睛。
是了，那內侍看似無心，實則句句指向江南，指向溫如許。
這宮裡，除了蕭凜授意，誰敢在她面前提這些？
接下來幾日，她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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