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事確認,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深潭,激起千層駭浪。
蕭凜的反應快得驚人,也冷酷得徹底。
御舟尚未靠岸,一道道旨意便己如疾風驟雨般發出:隨行太醫署所有知情人被嚴密控制,老太醫被榮升為專門負責皇后胎象的御醫,實則全家老小被變相軟禁於京城別院,美其名曰恩賞靜養。
伺候沈容嫣的所有宮人侍衛都被重新篩換,一批蕭凜絕對信任、面無表情的內衛和嬤嬤被安插進來。
碧珠被允許留下,但行動受到最嚴密的監視,連與沈容嫣說句悄悄話,都可能被隔牆之耳記錄在案。
沈容嫣的飲食、湯藥、衣物、薰香,乃至每日接觸的所有物品,都需經過至少三道嚴格檢查,並由專人記錄在冊。
她每日的脈象、氣色、言行舉止,事無鉅細,都會在傍晚時分呈報至蕭凜案頭。
這不再是以往那種監視,而是一種密不透風的、令人窒息的絕對控制。
她像一件珍貴的、卻易碎的國寶,被鎖進了由帝王意志鑄就的、無形的鋼鐵囚籠之中。
沈容嫣最初的激烈抗拒和絕望,在這銅牆鐵壁般的控制下,逐漸變得無聲。
她不再哭喊,不再試圖爭辯,甚至很少說話。
她只是沉默地接受著一切安排,按時用膳,按時服藥,任由嬤嬤們小心翼翼地伺候,像個沒有靈魂的精緻瓷偶。
然而,這種沉默並非順從,而是一種更深的、凍結一切的絕望,以及在那絕望冰層之下,悄然滋長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每次被迫喝下安胎藥,每次感受到腹部那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異樣感,都像在凌遲她的神經。
蕭凜每日都會來看她。
有時是白天,有時是深夜。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試圖用強硬的姿態逼迫她回應,也不再輕易觸碰她。
他只是坐在不遠處,或是站在窗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日漸隆起卻更顯單薄的身形,看著她蒼白臉上那雙死水般的眼睛。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比爭吵更可怕的寂靜。
這夜,御舟停靠在一處繁華碼頭,準備補充物資。
行宮臨時設在一處精緻的園林別苑。
蕭凜處理完政務,己是子夜。
他踏著月色,再次來到沈容嫣暫居的院落。
她還未睡,或者說,她似乎很久沒有真正入睡過了。
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寢衣,披著長髮,獨自坐在臨水軒榭的欄杆邊,望著黑暗中泛著微光的河水出神。
春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的衣袂和髮絲,讓她看起來彷彿要隨風化去。
蕭凜揮手製止了欲通傳的宮人,悄聲走近。
他在她身後幾步遠處停下,看著她纖瘦伶仃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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