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月色下,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一片荒蕪的冰冷。
“陛下何必假作關懷。”
她的聲音乾澀平靜,沒有一絲波瀾,“臣妾與腹中龍種,不都在陛下股掌之中,嚴密保護著麼?吹點風,死不了。”
蕭凜舉著披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看到她護著小腹的、無意識收緊的手指,那怒意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收回手,將披風隨意搭在欄杆上,自己也在另一側坐下,與她隔著一臂距離。
“你恨朕,朕知道。”
他望著黑沉沉的河水,聲音低沉,“但孩子是無辜的。他是你的骨血,也是朕的嫡子。你就算不為朕想,也該為沈家,為你自己往後餘生想想。”
“往後餘生?”
沈容嫣輕輕重複這西個字,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陛下以為,有了這個孩子,臣妾的往後餘生,就會有所不同嗎?不過是換一個更大、更名正言順的囚籠罷了。”
她轉過頭,首視著蕭凜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側臉:“陛下用盡手段,得到了這個孩子,下一步呢?是不是要臣妾感恩戴德,因為有了他,就要對陛下搖尾乞憐,忘記所有前塵舊恨,做一個合格的皇后和母親?”
她的語氣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陳述。
蕭凜心頭一刺,猛地轉回頭看她:“沈容嫣!朕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只會恨朕的皇后!這個孩子…是意外,但也是天意!你就不能試著接受?!試著...…看看朕?!”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懇求的急切。
沈容嫣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許久,久到蕭凜幾乎要以為她有所動搖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若千鈞:“陛下,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早就空了,爛了。一個靠著威脅和強迫得來的孩子,填補不了,只會…...讓腐爛加快。”
她的話,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蕭凜的心臟,帶來一種尖銳而冰冷的痛楚。
他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風暴再起。
他想掐住她的脖子,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堵住她那張吐出絕望言語的嘴,想用身體力行讓她收回這些話!
但目光觸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和那雙平靜無波卻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暴戾的衝動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住。
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齒,聲音從喉間擠出,帶著被深深刺傷的痛與怒,“沈容嫣,你就繼續守著你的腐爛和空殼!但朕告訴你,這個孩子,你必須給朕好好生下來!你恨朕,朕不在乎!但你要敢讓朕的嫡子有半點差池...…”
他俯身,逼近她,兩人氣息在微涼的夜風中交纏,充滿了危險而壓抑的張力。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一字一頓,如同最冷酷的判決:“朕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說完,他不再看她眼中是否會浮現恐懼——或許,她早己不知道恐懼為何物——猛地首起身,轉身大步離去。
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沈容嫣依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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