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乾清宮。
棠姒穿著那身靛藍色的官服，站在大殿門口。
烏角帶勒得太緊，讓她喘不上氣。
皂皮靴是新的，硬邦邦地硌著腳踝，每走一步都磨得生疼。
她沒有戴那支白玉蘭簪子，髮髻上只別了一根素銀簪。
太監總管從殿內迎出來，笑眯眯地行了個禮：“司籍來了，陛下在暖閣等著呢。”
棠姒跟著他往裡走。
乾清宮她來過幾次，每一次都是晚上。
白天來是第一次，陽光從窗欞灑進來，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金磚地面亮得能照見人影，龍涎香的味道比晚上淡一些，混著墨香和茶香。
暖閣的門敞開著。
祁寒坐在書案後面，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正在批摺子。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落到髮髻上，停了一瞬。
“來了。”他說，聲音淡淡的。
棠姒行了一禮：“臣妾......臣參見陛下。”
祁寒指了指書案旁邊新添的一張矮桌，上面擺著文房西寶和幾卷空白的起居注冊：
“那是你的位置。從今日起，朕說什麼，你記什麼。每日下值前，呈給朕過目。”
棠姒走到矮桌前坐下來。
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筆墨紙硯，墨己經磨好了，硯臺旁邊擱著一塊溼巾，是給她蘸筆用的。
“今日早朝，”祁寒重新拿起筆，一邊批摺子一邊說，“御史臺參了工部侍郎侵佔河田，刑部上了摺子請旨秋決名單，禮部奏請中秋大典的儀制。你從早朝記起。”
棠姒提起筆，手在發抖。
第一筆落下去，“御史臺”三個字糊成了一團。
她沒有換紙，繼續寫。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祁寒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棠姒還在寫，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嘴唇微微抿著，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的字寫得不差，但手在抖，有些筆畫歪歪扭扭的，像被人推了一把。
祁寒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手在抖。”
棠姒的筆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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