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姒的臉白了。
不是因為他要責罰她，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漏了哪西條——他叫太監進來換茶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的茶淡了”，她沒記；他批摺子的時候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工部這些人越來越不像話”，她沒記；他擱筆的時候說了一聲“手痠”，她沒記；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時候，呼吸重了一下，她也沒記。
她不知道那些要不要記。她以為只有朝政才要記，但他要記的是一言一行，所有的。
“明日補上。”
祁寒說，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從今日起，朕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漏一條，扣半個月俸祿。漏三條，罰俸一月。漏五條——”他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想。”
棠姒站在那裡，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臣女記住了。”她說。
祁寒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今日的起居注，拿回去重抄一遍。漏的補上，抄完了再下值。”
棠姒走回矮桌，坐下來，翻開註冊，重新抄。
她的手指還在抖，但她咬著牙，一筆一畫地把那些漏掉的字補上去——“辰時三刻，上曰：茶淡。”“巳時二刻，上批工部摺子，曰：工部這些人越來越不像話。”“午時初，上擱筆，曰：手痠。”“午時一刻，上閉目養神，呼吸重。”
她寫到最後一條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呼吸重。她要寫他呼吸重。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的呼吸貼著她的耳廓，也是重的，粗重的，滾燙的。
她閉上眼睛，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落筆，寫完。
她把註冊重新呈上去。
祁寒翻開，看了一眼最後那條，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可以了。”他說，“今日下值吧。明日辰時，不要遲到。”
棠姒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棠姒。”他在身後叫她。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明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低的，“戴那支簪子。”
棠姒站在那裡，背對著他，站了很久。
“臣的簪子，是太子殿下送的。”她說，聲音很輕。
“朕知道。”
祁寒的聲音沒有變化，“朕送你的那支，和它一模一樣。你戴哪支，別人分不出來。”
棠姒閉上眼睛。
“臣女告退。”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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