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煊的腳步聲消失在宮道盡頭之後，棠姒蹲在門檻上，把那本摺子抱在懷裡，哭了很久。
眼淚滴在摺子的封皮上，洇出一塊一塊深色的水漬，她用手指去擦，擦不掉，越擦越花。
她忽然想起祁煊寫字的樣子，他寫阿姒這兩個字的時候，會不會也像寫奏摺一樣認真？像他這個人。
她把摺子貼在胸口，站起來，腿在發軟，扶著門框站了很久。
天色從深紫變成墨黑，偏殿裡沒有點燈，她一個人站在黑暗裡，像一座被人遺忘的碑。
乾清宮那邊傳來隱約的聲響。
乾清宮的方向一片漆黑，連廊下的燈籠都滅了幾盞。
棠姒關上門，沒有點燈，摸著黑走到床邊，躺下來。
枕頭底下是那個木匣子，硌得她後腦勺生疼。她伸手把木匣子抽出來，抱在懷裡。
木匣子沉甸甸的，裡面全是祁煊的信，一封一封的，按日期排好。
她每天晚上都會拿出來看一遍，看完再放回去，像一種儀式，像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今夜她沒有開啟。
她把木匣子抱在懷裡，蜷縮著身體。
她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不是祁煊的，祁煊的腳步聲她聽得出來，輕快的，像他這個人，走路都帶著一股少年氣。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然後是沉默。她沒有動，抱著木匣子，蜷縮在床上。
“司籍。”
太監總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該當值了。”
棠姒沒有回答。
“司籍？陛下在暖閣等著呢。”
棠姒閉上眼睛。
乾清宮的每一個地方都像一張網，她走到哪裡，網就收到哪裡。
她以為昨晚那場鬧劇之後，他會放過她一天。哪怕一天。她錯了。他不會放過她，永遠不會。
“本宮身體不適，今日要告假。”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腳步聲遠去了。
她以為沒事了，閉上眼睛，想再睡一會兒。
但是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祁煊的臉。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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