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夜，總是浸著脂粉與酒氣。
姜知意跪坐在偏廳的矮案前，指尖撫過案上那盞涼透的茶。
窗外傳來絲竹聲，夾雜著女子嬌軟的笑——那是前朝的貴女們，如今都成了任人取樂的伶人。
而她，是她們之中最幸運的一個。
“姜娘子，太子殿下的車駕己入宮門了。”
教坊司的女官推門而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您看，是不是該更衣了？”
姜知意抬起眼，眸子澄澈如水，唇角微彎：“勞煩媽媽，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取來吧。”
她的聲音溫軟，姿態柔順，像是這教坊司裡最聽話的一隻金絲雀。
女官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了。
待門關上，姜知意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修剪得整齊的指甲，那裡面，藏著一層極淡的褐色粉末。
是烏頭。
足夠毒死一個人了。
但她不急。
她要的不是他的命。她要的是他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知意。”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她的臉上重新浮起溫順的笑，像是被人精心擺弄的木偶，恰到好處地露出欣喜與羞怯。
殷槐序站在門口，玄色的蟒袍上還沾著夜露的溼氣。
他生得極好看，眉眼溫潤，唇角噙著淡淡的笑，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只有她知道，那刀鋒有多冷。
“殿下。”
她盈盈拜倒，額頭觸地，“您來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修長的指間夾著一串佛珠。
“起來。”
殷槐序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孤給你帶了樣東西。”
姜知意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
小葉紫檀，每一顆都打磨得光滑圓潤，隱隱有檀香浮動。
看上去是極尋常的佛珠，但姜知意認得，這是大相國寺方丈開過光的法器，據說能驅邪避祟，整個京城只有三串。
一串在太后那裡，一串在陛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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