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嘴唇貼著她哭得顫抖的睫毛，聲音輕得像嘆息，
“等我死了，你也早就是宋府的老夫人了。到時候，誰還記得你那個什麼阿竹？”
疼痛襲來的那一刻林禾穗突然不動了。
所有的踢打、抓撓、咒罵，都在那一瞬間抽離了力氣。
她首挺挺地躺著，像個被抽了線的木偶。
眼睛睜得極大，卻沒了焦距，只有眼淚還在不受控地往外湧，洇溼了鬢角和衣領。
不知過了多久，一室風雨終於落幕了。
宋時安解開了束縛，指尖拂過她頸側跳動的脈搏，感受著那微弱的生命力。
他理好衣襟，繫上玉佩，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施暴者與他毫無關係。
林禾穗癱在泥地，渾身衣衫歪扭散亂，烏黑髮絲黏在汗溼淚痕的臉上，手腳脫力動彈不得。
原本總帶著笑意的眼徹底放空，眼珠呆呆望著房頂漏光的破洞。
從前她總愛在睡前盤算秋收，盤算扯布做新衣，盤算和阿竹在田埂說笑，那些鮮活細碎的念想，此刻全碎成齏粉。
她嘴唇翕動，半晌發不出哭聲，只剩胸口一陣接一陣的悶顫。
宋時安緩步蹲在她身前，居高臨下打量形同枯槁的少女，語氣平淡施捨：
“本相知你出身寒微，眼界淺薄，不懂權貴格局。今日之事於你而言不是劫難，是機緣。往後你入我宋府，做我的侍妾，自此脫離田間勞苦，一生衣食無憂、榮華傍身，不必再日曬雨淋、躬耕度日。”
林禾穗緩緩側過臉，空洞的眼死死盯住他，一點點撐著地面坐起，腰腹痠軟，每動一下都牽扯滿身傷痛，嘴角扯出一抹慘笑，笑聲乾澀沙啞。
“機緣？大人的機緣，是我的滅頂之災。。”
“禾穗生於田間，長於泥土，生來該隨春種破土，隨秋收歸塵，不是鎖在朱門大院裡任人把玩的物件。”
她一字一頓，傾盡餘下所有心氣，說道：“我本田間青禾，戀風戀土不戀朱門；君持廟堂權柄，奪身奪心妄稱恩賜。”
“阿竹窮，只有薄田數畝，卻肯護我周全；您手握大權，予我榮華，卻先要毀我清白。世間最可笑的恩賜，是以毀人一生為代價。”
宋時安眉峰驟蹙，周身威壓驟然壓滿整間小屋，屋內空氣都似凝滯發寒。
他抬手一抬，指尖捏住她的下頜，力道迫得她被迫抬頭，避不開他冰冷的視線。
指尖觸感溫熱，動作輕柔，眼底卻是冰封寒潭。
“不知好歹。”
他冷聲，“一介鄉野村姑，能入我宋府侍奉，是你三生都修不來的福分。那個鄉下少年，一輩子困死鄉野，能給你的只有窮苦勞碌。你固守的婚約在權勢面前一文不值。”
“我不認權勢，只認本心。”
林禾穗掙扎著偏頭，下頜被捏得生疼，眼眶裡再流不出一滴眼淚，淚早己在方才盡數哭幹了。
宋時安眸色一厲，要挾緩緩落地，字字扼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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