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淚的動作又急又慌，指尖粗糲，蹭得她臉頰微微發疼，卻暖得人心頭髮酸。
可話剛說完，她孃的手驟然停在她頸邊。
視線牢牢鎖在她脖頸那片淺淺未消的淤青上。
那片淤青極淡，平日裡被衣領遮得嚴實，剛剛林禾穗微微側身，恰好將它露了出來。
她孃的聲音瞬間啞了，壓得極低：“穗兒，你跟娘說實話。那個京城的大官……他是不是對你……”
後半句她不敢說出口。
林禾穗心臟驟然一縮，立刻抬手，死死攥住她娘粗糙的手掌，指尖用力到掐進對方掌心，力道急切又慌亂。
“沒有！”她語速極快，近乎急促的辯解，“娘，真沒有！您別瞎想！”
“我就是剛來這裡，心裡不安穩，夜裡睡不好，不小心磕碰到的。”
她把頭深深埋進她娘肩頭，肩膀微微發抖，聲音悶在衣料裡，帶著哭腔：
“娘，我想家了。我想吃您熬的紅薯粥了。”
她娘後背僵硬片刻，終究是軟了下來，粗糙的手掌輕輕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緩慢笨拙地拍著。
像哄幼時受了委屈的小娃娃。
“傻丫頭。”
她娘聲音沙啞，強壓著眼底的酸澀和恐懼，“想喝粥有啥難的，娘回去就給你熬，熬稠稠的，等下次給你送來。”
“那位大人說了，你想吃啥，娘都能給你送進來。”
林禾穗埋在她肩頭穩了穩情緒，抬手胡亂的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
她首起身，鬆開攥得死緊的手，輕輕牽住她孃的掌心：“娘，進屋坐，外頭雨涼。”
翠屏早己把內屋收拾乾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桂花糕、蓮子羹、各色蜜餞果子，精緻小巧。
她娘站在桌邊，顯得格外侷促。
雙手反覆在粗布衣襟上擦拭了好幾遍，擦得乾乾淨淨，才小心翼翼拿起一塊桂花糕，捧在手心翻來覆去細看，眼神新奇又酸澀。
小口咬下，細細咀嚼。
良久，她娘嘆了口氣，說出一句讓林禾穗鼻尖再次發酸的話：“這糕真甜。要是你爹還活著，也能嚐嚐。”
林禾穗心口猛地一堵。
爹走三年了。
上山砍柴失足摔落，臨走前最後一句交代，是讓娘把家裡老母豬賣了，給她攢嫁妝。
林禾穗拿起一塊桂花糕，大口咬下，甜味在嘴裡散了開來，卻壓不住喉嚨口翻湧的酸澀，噎得她眼眶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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