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端著鏨花銅盆進來,盆底煨著提前備好的暖石。
水溫剛好,騰著細弱的熱氣。
蕭墨言伸手撩了把洗臉。
伺候的丫鬟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接過布巾擦了臉,又就著丫鬟遞來的溫水漱了口,整個過程沒多餘的話。
蕭墨言理了理玄色常服的袖口,抬了抬下巴,外間立刻有丫鬟端著食盒進來。
甜白釉的碗碟擺了一桌,燕窩粥的熱氣混著水晶糕的甜香散開來,他這才在桌邊坐下,烏木鑲銀的筷子碰著碗沿,發出清清脆脆的聲響。
顧清商縮在床邊,頭髮亂蓬蓬的,只敢拿眼梢偷覷。
首到蕭墨言抬眼掃過來,聲音沒什麼起伏:
“杵在那當木頭?坐過來吃。”
她趕緊蹭過去,挨著椅子邊坐下,手裡的竹筷和蕭墨言那雙鑲銀的差著檔次。
她不敢夾離自己遠的菜,只盯著面前那碟水晶糕,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甜得發膩。
想吐,但不敢。
蕭墨言自顧自吃著,偶爾抬眼掃她一下。
見她扒粥扒得太急,嗆得咳了一聲,他也沒說什麼,隨手把自己的青瓷茶盞往她那邊推了推。
指尖不小心蹭過盞沿,沾了點水漬。
他皺了下眉,轉頭讓丫鬟換了塊乾的布巾。
顧清商趕緊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不敢出聲,只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一桌子東西吃了大半,蕭墨言放下筷子,丫鬟立刻遞上布巾擦手。
擦完他隨手把布巾扔回銀盤,起身理了理衣襬。
路過顧清商身邊的時候,兩根手指勾起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他湊得近,氣息拂過她額頭,聲音壓得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記著,你在竹苑的行止,都得合本王的意。要是自己不愛惜,本王自有法子教你愛惜。”
說完鬆開手,轉身往門外走,靴底踩在金磚地上,聲響沉穩。
到門口時腳步略頓,沒回頭,聲音順著穿堂風飄過來,帶著點閒適的懶意:
“今日本王恰好休沐,倒是有空。今日起,本王親自教你識字。省得日後帶出去,連個字都認不全,平白丟了王府的臉面。”
顧清商僵在原地,首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下,才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在椅子上。
她抬頭,無語地問了句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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