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點能讓你走的苗頭，我都怕。這些日子我處處順著你，放寬管束准許你出門，只盼你能慢慢放下離開的心思，可旁人隨便幾句話，你就動了心思。”
瞎眼老者像是感知到他身上濃烈的壓迫感，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緩緩摩挲卦圖紋路。
“這位貴人執念太深，強留不屬於此處之人，於雙方皆是煎熬。”
這話徹底戳中蕭墨言心底最害怕的事。
他下頜線繃得緊繃，扣在顧清商腰上的手又收緊幾分，幾乎將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
“我的人，輪不到外人置喙。”他抬眼看向老者，語氣冷硬，“再敢胡亂說些蠱惑人心的話，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顧清商抬手搭在他箍著自己腰間的手背，輕輕往下掰。
“老先生只是據實而言，王爺何苦為難一個眼盲的老人。”
“據實而言？”
蕭墨言低笑一聲，笑意半點沒落到眼底，全是酸澀無力，“他句句都在挑動你離開我的念頭，清商，你就一點都看不出嗎？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有人告訴你回家的辦法？”
“我本就不屬於這裡，想尋歸途是人之常情。”
顧清商抬眼首視他暗沉眼眸，“王爺能封死青崖山關口，能守住王府露臺，可攔不住旁人道出真相。”
蕭墨言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環著她腰的手臂鬆了一瞬，隨即又死死圈緊，胸膛緊緊貼著她後背，把臉埋在她肩頭，周身凌厲氣場盡數消散，只剩卑微無措。
“我知道我這般困住你，讓你過得不痛快，我心裡全都清楚。”
他聲音悶在她衣衫間，帶著壓抑的沙啞，
“可我真的放不開手。從小到大，天下權柄、金銀珍寶我全都唾手可得，唯獨你，是我拼盡全力也抓不穩的東西。一想到有朝一日你會憑空消失，留我一人守著空蕩蕩的王府，我夜裡連覺都睡不著。”
街邊往來行人不多，侍女識趣遠遠退到一旁，給二人留出獨處的空間。
瞎眼老者安靜坐在桌前，不再插話。
顧清商脊背微微發僵，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肩頭的重量，還有胸腔裡急促起伏的心跳。
“可一味強行留住，只會讓我愈發想要逃離。方才老先生說得沒錯，你我本就不屬於一處，再怎麼勉強，終究沒法長久。”
蕭墨言抬起頭，雙手轉到她身前，攥住她兩隻纖細手腕，指腹反覆摩挲腕間肌膚，眼底染著淡淡的紅。
“我不求別的，只求你多陪我一段時日行不行？哪怕只是短短數年，等我把朝中隱患盡數平定，我可以放下手中所有權柄，陪著你走遍天下，只要你別總惦記著那條回家的路。”
“這條路不是遊歷山河就能替代的。”
顧清商輕輕搖頭，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那是我原本的世界，有我從前的一切，是我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
蕭墨言指尖越攥越緊，眼底偏執與卑微交織在一起，兩種情緒撕扯著他，他的驕傲碎得一乾二淨。
“若是天時真如這老者所說，早晚會送你離開，那我便在這之前，把所有能給你的東西全都奉上。王府珍寶、世間美景，我全都陪著你一一看過，只求你，在臨走之前，心裡能留一點點我的位置。”
顧清商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惶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一旁的瞎眼老者又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打破二人之間緊繃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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