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幔，踏入室內。
寢殿內藥香濃郁，葉川靠坐床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淺淡，整個人清減了不少，往日冷硬的輪廓柔和下來，透出一種病弱的易碎感。
聞得腳步聲，他緩緩抬起眼簾。
四目相對。
霎時間，萬籟俱寂。
駱疏桐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的眸中，往日的銳利與冰霜盡數褪去，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覆雜難辨的情緒，有關切，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她不敢確認的、微弱的光亮。
他靜默地望著她，未曾言語，那目光卻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深深鐫刻。
駱疏桐只覺心跳驟失節奏，所有預先準備好的言辭，在觸及他目光的剎那，皆化為烏有。她張了張嘴，喉間乾澀，最終只逸出一聲低喚：
“大人……”
這一聲，裹挾著太多連她自己都無法釐清的情愫。
葉川極輕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衣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秋夜深寒，怎穿得如此單薄？”
一句尋常的關切，卻讓駱疏桐鼻尖一酸，險些墜下淚來。她慌忙垂首，掩去眼底的波瀾。
室內陷入一種微妙而緊繃的寂靜，唯聞燭火劈啪，彼此呼吸清晰可聞。
駱疏桐深知，必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而那盤桓心頭的巨大疑問，亦迫切渴求答案。
她抬首，鼓足勇氣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大人……今日，我見到了趙老夫人。”
葉川眸色微凝，靜默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老夫人……同我說起一些……舊事。”駱疏桐艱難地斟酌詞句，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袖口，“關於……令尊葉崢將軍……還有，景和十一年，北境……”
她試探著吐出“葉崢”之名。
話語未盡，葉川的眼神已昭示一切——她的猜測，俱是事實。
他目光沈靜如水，無驚無訝，亦無迴避，彷彿早有預料。只極輕地嘆出一口氣，那嘆息裹著無盡疲憊，竟似……還有一絲釋然？
“你……都知曉了？”他低聲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駱疏桐重重頷首，心臟狂跳欲出。望著他蒼白憔悴的容顏，深不見底的疲憊眼眸，那個盤旋心頭的疑問終是衝口而出：
“如此說來……你我一直……竟是遠房表親？那香囊……根本不是你撿的！”
葉川靜默地凝視她良久，方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是。”他吐出一字，聲音低啞，卻清晰無比，如金石墜地。
真相漸明，塵埃初定。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便不只是仇敵與囚鳥的簡單對立，更纏繞著一段深刻而諷刺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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