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們與阿滿,安穩度日
心中雖早有隱約猜測,但當一切被證實的瞬間,駱疏桐仍是眼前一黑,身形微晃,幾乎站立不穩,彷彿腳下堅實的地面驟然裂開縫隙。
葉川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住她,可病體的虛弱與兩人之間尚存的距離,讓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滯,終是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眸底情緒翻湧如潮,有關切,有難以言喻的覆雜,更有一種深沈的、她此刻或許還無法完全理解的痛楚。
“疏桐……”他喚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千斤重負般的艱澀,“許多事……並非如你表面所見。”
駱疏桐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他。不是她所見的那樣?那真相究竟是何模樣?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所有被時光和立場掩埋的隱秘。
然而,未等她問出口,葉川猛地一陣劇烈咳嗽,臉色瞬間灰敗下去,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顯然方才短暫的對話已耗盡了他勉強凝聚起的精神。
“大人!”駱疏桐心口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
周管事與太醫聞聲急急入內。葉川擺了擺手,示意無礙,目光卻依舊固執地落在駱疏桐身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執拗的堅持。
“你先回去……歇著。”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幾不可聞,“有些話……待你心緒平覆……我們再談。”
看著他虛弱至此的模樣,駱疏桐所有湧到唇邊的話語都哽在喉間。她明白,此刻任何追問都是雪上加霜。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最終只能低聲道:“是……請大人務必保重。”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彷彿要將這張蒼白卻輪廓清晰的臉刻入心底,然後轉身,一步一步,踏著冰涼的金磚地,走出了寢殿。
殿外月色清冷,如水銀瀉地,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她知道了他是那個並無血緣卻牽絆已久的表兄,知道了兩家過往沈浮的糾葛,知道了他在暗處所做的許多……可為何,心非但沒有豁然開朗,反而如同被投入亂麻,纏塞得更加厲害,隱隱作痛?
她想知道更多……
拂雲齋內,燭影搖紅。
駱疏桐獨坐窗下,指尖輕輕撫過一張剛剛從書案抽屜深處取出的浣花箋。箋紙已泛黃,與那個她熟悉的舊香囊放在一處。
上面的字跡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筆鋒卻已初顯崢嶸,墨色雖淡,情意卻重:
“庭前海棠又開,灼灼其華,憶昔年曾見妹於花下,笑語如鈴。今歲花依舊,人各天涯,唯願安好。匆匆數語,聊寄微忱。”
原來,在那麼早的年歲裡,在她尚且懵懂不識愁滋味的時候,他就已經將她悄然放在了心上。
那些過往歲月裡他沉默的注視、不經意間的迴護,此刻都有了來處。他並非憑空出現的仇敵,而是早已在她生命軌跡中留下刻痕的舊識。
父親的事,兩家的恩怨,在這一刻,忽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重要的是,這個人在她渾然不覺的時光裡,曾以他的方式,默默守護了那麼久。甚至在她遞上那杯鴆酒時,仍選擇了飲下。這份深埋的情意,重得讓她心尖發顫,幾乎承載不住。
“春曉,”她輕聲喚道,聲音已恢覆了平靜,“去小廚房看看,給大人燉的參湯可好了。”
當她再次端著食盒踏入寢殿時,心境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葉川靠坐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許多,少了幾分病中的渙散。見她進來,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