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貴人”！一定是他！只有他，才知道這麼多隱秘！也只有他，才能如此精準、如此徹底地出賣自己！他想棄車保帥，把自己當替罪羊丟擲來，好保全他自己！
憑什麼？！自己為他當牛做馬十幾年，髒活累活全乾了，最後就落得個兔死狗烹的下場？！可家人怎麼辦……但他既已捨棄自己，真會放過他們嗎？斬草除根，他做得出來！
“鄭大人這是……想通了？”嘶啞聲音像能看透他，語氣裡帶上一絲引誘，“你的罪，樁樁鐵證。按律，凌遲，滅族。不過……”
鄭及安猛地抬頭，心臟因那聲“不過”狂跳起來。
“不過你若肯戴罪立功，或許……還能給家人掙條活路。”聲音緩緩道，“比如，說出當年指使陸炳的是誰。再比如，交代你在江南替誰辦事，錢最後去了哪。”
家人……活路……
鄭及安嘴唇顫抖，內心撕扯。一邊是“那位貴人”多年積威和可能的殘酷報覆，一邊是眼前黑衣人手中那點渺茫的生機。
“我……我若說了，你們……真能保我家人平安？”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孤注一擲的卑微祈求。
“那要看你說的，值不值這個價。”
鄭及安沉默了很久，久到地牢的寒意凍進骨頭縫裡。最後，對家人的那點牽掛，連同對“那位貴人”出賣自己的恨意，壓過了恐懼。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用盡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碎音：
“是……是豫……”
就在“豫”字將出未出的剎那——
“咻——！”
一道尖嘯破空而來！快得不及眨眼！
“小心！”嘶啞聲音厲喝，同時響起拔刀聲和撲倒的悶響。
但還是晚了半分。
鄭及安只覺得眉心一涼，像被冰針輕輕刺了一下。
溫熱的液體順著鼻樑流下。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意識像潮水般退去，最後的感覺，是身體砸在冷石地上的悶響，和遠處雜亂的腳步與呼喊。
地牢裡死寂片刻。
有人快步上前，探了探鼻息和頸側，沈聲道：“大人，正中眉心。弩箭淬了劇毒，見血封喉。沒救了。”
嘶啞聲音的主人——此刻已扯下蒙面巾，露出張平平無奇卻眼神銳利的臉，正是馮京麾下的盧岐。
他臉色陰沈地盯著鄭及安眉心上那根細如牛毛、泛著幽藍的弩箭，又抬頭看向地牢入口的陰影處——那裡空無一人，只石壁上留了個極新的小鑿痕。
滅口。乾淨，利落，狠辣。
而且是在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地牢裡，被人一箭狙殺！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位置，知道鄭及安要說什麼，更有本事在這種地方，精準得要了他的命。
一股寒意爬上盧岐的脊背。對方的手段，比他們想的，更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