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太醫死到哪裡去了！救不活她，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他從未如此失態，周管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葉川不再理會旁人，他打橫抱起輕飄飄的駱疏桐，大步流星地衝向西暖閣。
他的步伐又急又穩，手臂卻繃得僵硬，心跳如擂鼓，在耳邊轟鳴，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楚。
他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鋪著厚軟錦褥的榻上，拉過錦被將她蓋好，指尖觸及她冰涼的額頭，心又是一沉。
他守在榻邊，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聽著她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悔恨，如同冰冷的藤蔓，將他緊緊纏繞，越收越緊，幾乎窒息。
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以為用這種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是對她好，以為讓她看清殘酷就能逼她向前。
可他忘了，她不是他麾下那些歷經風浪的官吏，也不是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對手。
她只是一個養於深閨、被他強行拉入漩渦的女人。
是他，親手將她最後一點支撐擊得粉碎，又殘忍地告訴她，這粉碎有她“親手”遞上的一刀。
什麼佈局，什麼未來，什麼“為她好”……在她此刻慘白的面容和嘴角未乾的血跡面前，都成了可笑而蒼白的藉口。
他那些深藏心底、未敢吐露的心意，那些彆扭的在意和自以為是的保護，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刃，反噬自身，也幾乎……毀了她。
張太醫匆匆趕來，把脈，施針，開方，忙成一團。
葉川就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可怕低氣壓，目光卻死死鎖在太醫的動作和駱疏桐的臉上，一瞬不瞬。
直到張太醫戰戰兢兢地說“急火攻心，血不歸經，暫無性命之憂，但需好生將養，萬萬不可再受刺激”，葉川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絲，但心頭的巨石卻絲毫未輕。
無性命之憂……就好。
他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一名細心穩妥的嬤嬤在旁照看。
他走到榻邊，緩緩坐下，伸出手，極其輕緩地，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殘餘的一點血跡。
動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顫抖。
月光透過窗欞，清清冷冷地灑在她蒼白的臉上，長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
她安靜地躺著，彷彿只是睡著了，可那微弱的氣息和嘴角曾經的血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
葉川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看了她許久。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情緒——後怕、悔恨、自責、憐惜，還有一絲更深沉的痛楚。
他以為將她納入羽翼，為她掃清障礙，按自己的計劃鋪就前路，便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他以為那些冷硬的姿態、強勢的掌控、甚至偶爾的“逼迫”，都是為了讓她更快地適應，更徹底地拜託家族的連累，更“安全”地待在他身邊。
他一直用自己的思維看待一切，他從小被父親嚴厲教導，軍中歷練長大，可他從未想過，她是否會痛，是否會承受不住。
他以為的“保護”，或許從一開始，就摻雜了太多他自己的偏執、猜忌和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扭曲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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