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直到駱疏桐嘶啞的嗓音傳來，他才回過頭。
四目相對。
“駱明軒貪墨瀆職，致使河工險情，罪證確鑿，罪有應得。”他聽到自己同樣嘶啞的聲音響起，淡漠而平靜。
“罪有應得？”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那我母親呢？她一生謹小慎微，與世無爭，她有何罪？她現在何處？是生是死？”
她盯著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似是溺水之人最後的懇求：“葉川，你既有通天手段……能不能……救她？”
他不敢看她，倏地轉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朝堂法度，非兒戲。”
其實在她昏迷的這幾日，他早已給倉北道道丞去了信，打點好了一切。銀錢是他自掏腰包，但多多少少也算濫用職權，不宜聲張。
他未向她提起，只是用最官方的辭令，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著她眼中那點光瞬間熄滅，整個人灰敗下去，抗拒的姿態像一尊了無生氣的瓷偶。
心口像是被細針密密地扎過，不見血，卻綿密地疼。
接下來的日子，駱疏桐搬回了月影軒，在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緩慢恢復。
葉川不再讓她去書房，也不再給她佈置任何“課業”。他甚至很少出現在她面前。她的日常起居，他只從周管事和暗衛零碎的稟報中拼湊。
月影軒的用度依舊是最好的，太醫每日請脈，嬤嬤們伺候得無微不至。
阿滿被還了回去，每日都會被乳母抱來。小傢伙似乎長大了些，也更黏她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只看得到孃親。
駱疏桐經常緊緊抱著兒子，彷彿抱住了全世界，又彷彿抱著一塊浮木。
只有將那柔軟溫暖的小身子摟在懷裡，貼著他奶香的脖頸，她僵冷的臉上才會露出久違的、極淡的一點笑意。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平靜得詭異。
自那日之後，她收起了所有表面的柔順，像一隻被逼到絕境、豎起全身尖刺的幼獸。
沉默是她最常用的武器，偶爾蹦出的幾個字，都淬著冰，帶著刺，專往他心窩最軟的地方扎。
“大人今日又來監看我這將死之人是否安分？”
“妾身一介罪臣之女，不敢勞大人掛心。”
每一句，都讓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緊，骨節泛白，又強迫自己一根根鬆開。
他從未動怒，只是靜靜看著她這副渾身是刺、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的模樣，眸色深得化不開，裡面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月影軒的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一種帶著厚重冰層的、虛假的平靜。
他幾乎不再去擾她，只通過周管事定時送去用度，精細周到，卻絕不奢華惹眼。
他怕刺激她，也怕自己多看幾眼，會控制不住那日益喧囂、想要靠近的渴望。
這日傍晚，葉川終究是沒忍住，踏入了月影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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