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她不得不跳的局。
否認，便是坐實勾結、偽造文書的大罪；承認，則是睜眼說瞎話、自欺欺人的開始。
而這紙婚書，正是此刻能保她免於流放、保住阿滿的、唯一的“護身符”。
生，或死？
她知道該怎麼選！他看到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一片麻木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大人明鑑……”她聲音發顫，卻努力讓每個字都清晰，“這……這確實是妾身的字。”
滿場譁然。李御史緊逼，要求當場驗看筆跡。他面色平靜，吩咐周管事取紙筆來。
紙筆備好，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氣，握起筆。
指尖冰涼泛白，她凝聚全部心神，竭力回憶著被囚以來日夜臨摹他字帖的感覺，那被迫練就的、足以“證明”婚書“真實”的書寫狀態……筆尖落下，墨跡蜿蜒，“駱疏桐”三字漸次呈現，與婚書上那簽名，除墨色稍新，竟如出一轍！
滿場死寂。李御史面色灰敗，踉蹌跪地請罪。
他不再看那群人，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手臂沉穩有力。
“看來，內子確實身懷兩副筆體。一副日常抒懷，清麗婉轉；一副用於緊要文書，工整端方。”
這話是說給在場眾人，更是說給她聽，是結論，或許……也藏著一絲連他自己也難以言喻的、晦澀的暗示。
“既如此，便好。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扶著她，轉身離開，經過面如死灰的李御史時，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驚擾內眷，誣衊朝廷重臣，回去靜候參劾吧。”
陽光刺眼，他卻覺周身被一張無形的網籠罩，這網束著她，卻也暫時護住了她。
代價是什麼，他不敢，也不能讓她此刻深想。
“記住你今日之言。”他在書房內間門口停頓一瞬，留下這句話，隨即離開，背影決絕。
月影軒的燈火，隔著雨簾暈開一團模糊的光。他步入時，帶進一身潮溼的寒氣。
她就坐在窗邊，單薄的背影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失了魂靈的玉雕，又像一根繃到極致、寧折不彎的竹。
那姿態，無聲地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走到她身側停下。雨聲敲打著窗，也敲打著他凝滯的思緒。
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最終，出口的仍是那句不容置喙的安排：“府中上下，即日起，稱你夫人。”
話音落下，他便捕捉到她指尖細微的顫慄。隨即，一聲極輕的冷笑逸出她的唇瓣，在寂靜的雨夜中，清晰得刺耳。
“大人手段通天，一紙婚書便能顛倒黑白。如今，我還有什麼說‘不’的餘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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