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 下頜線驟然繃緊，一股邪火混著燥熱直衝頭頂，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氣息迫人，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和自己胸腔裡翻騰的怒意，“你非要如此……”
話未說完，她卻已站起身，微微斂衽，截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時辰不早，大人若無他事，疏桐還要照看阿滿。”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他僵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盯著她那張近在咫尺卻冷漠如雪的臉，眼底翻湧的怒火之下，是更深的挫敗，和一種近乎尖銳的痛楚，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攥緊的拳，骨節捏得發白，最終卻只是猛地一拂袖，帶起一陣燥熱的風，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庭院裡砸出沉重的迴響。
之後幾日，他幾乎不再踏足月影軒，即便偶爾路過，也只是遠遠駐足片刻。
那張涼榻，始終孤零零地待在牆角，無人問津。
直到這日深夜。暗衛悄無聲息地現身稟報，月影軒窗外有異動，極輕卻持續的叩擊聲響起。
他知道，那根懸了許久的線，終於要繃緊了。
翌日一整天，隔著書房的門，他都能隱隱感覺到那邊傳來的焦灼與不安。
那焦灼像無形的絲線，悄無聲息地纏繞過來，勒得他心頭也跟著發緊。
他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公文與密報，眉宇間的沉鬱揮之不去，既是公務繁重，亦是心緒不寧。
晚膳時分踏入月影軒，見到桌邊那個臉色蒼白、神思恍惚的身影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目光在她寫滿驚疑的臉上停留一瞬，深邃難辨。
席間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食不知味，筷子拿起又放下，目光幾次掠過她低垂的眉眼，欲言又止。
有些話，像滾燙的炭，含在嘴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今日……” 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打破了沉寂，“漕運衙門遞上來幾份陳年舊檔，涉及丙字倉。”
她執筷的指尖猛地一顫，用力到泛白。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聲音平穩：“大人的公務，不必告知妾身。”
他深深地看著她，不放過她眼中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那裡面有驚慌，有強作鎮定，或許……還有一絲他不敢確認的掙扎。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著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話：“其中有些記錄，與你父親當年核銷的幾批漕糧有關。數目……對不上。”
他是在試探，也是在給她機會。或許，更是在用這種方式，將那條危險的歧路指給她看。
她死死掐著掌心，聲音卻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理智：“陳年舊檔，難免有疏漏。大人既掌刑部、都察院，查明真相便是。”
靜默片刻，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連月操勞的疲憊，和一絲看透世情的淡淡自嘲，目光卻緊鎖著她：
“真相……有時候，真相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刀。”
這句話，是說給她聽，又何嘗不是說給自己。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重新拿起筷子，味同嚼蠟。這頓飯，在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詭異、沉重、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結束。
起身離開時，倦意與某種更深重的無力感襲來，腳步竟有些虛浮。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額角，背影在昏黃燈下拉得長長，透著難以言說的孤寂。
暗衛隨後的稟報，印證了他的猜測，也讓他懸著的心，沉到了深處—— 她走到窗邊，將那包東西，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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