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一瞬，倉促地收回手，像是被那溫暖燙到，轉身走向窗邊，背影在不自覺中，透出一股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孤寂。
雷聲隆隆，映著他晦暗難明的心事。
“《山河輿志》……可還入眼？”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沉悶的雷聲中顯得有些模糊。明知是試探，還是問了。他想知道她的反應，哪怕只是隻言片語。
她回答得疏離而客氣，說志趣寥寥，恐辜負美意。
葉川側過身，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試圖捕捉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不必有負擔。閒來翻翻，總比終日枯坐強。”
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卻又刻意將話引向更深處：“其中有些關於前朝漕運舊制的記載，雖年代久遠，倒也……有些意思。”
他看到她垂下的、長長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暴雨在此時傾盆而下，嘩啦啦砸在窗欞上，喧囂卻更襯得室內寂靜無聲，彷彿能聽到彼此心跳。
他靜靜站在窗邊，望著被雨幕模糊的庭院，心中那片海，並不比她平靜多少。
棋局已至中盤，暗流洶湧，他執子，亦在局中。每落一子，都牽動全域性，也牽動著他放在心尖的那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未歇，他轉身，目光掠過她緊繃的側臉，那強作鎮定的模樣讓他心口微微一窒，泛起細密的疼。
“雨大了，今晚便歇在此處。” 他語氣平淡，是不容置疑的通知。
或許，他們能這樣“平靜”相處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留下，有那麼一絲，是在這風雨交加之夜，能靠近一點、汲取些許無聲陪伴的私心。
哪怕這陪伴，於她而言只是煎熬與戒備。
看著她瞬間僵直的背影，葉川移開目光，掩去眸中複雜情緒，徑直走向內間。
這一夜，註定無眠。不止為她。
夜深，雨勢漸小，只餘簷角斷續的滴水聲。
外間榻上，他閤眼假寐，呼吸刻意放得平穩綿長，感官卻敏銳地放大，捕捉著內間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她緊繃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還有那份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惶與焦灼。
就在他估摸著時辰差不多、對方該等不及時，窗外，那預料之中的、極輕卻透著焦灼的叩擊聲，準時響起。
來了。
葉川的心，微微一沉，旋即被一片冰冷的瞭然覆蓋。
他依舊維持著平穩的呼吸，彷彿沉睡，實則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聽覺放大到極致。
他能“聽”到內間瞬間凝滯的呼吸，能想象出她驟然蒼白的面容和死死攥緊被角、骨節發白的手指。
那叩擊聲帶著催促，持續了片刻，得不到回應，最終不甘地、悄無聲息地消失。
危機暫解，但更大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
葉川在黑暗中睜開眼，眸底一片沉冷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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