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景和二十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駱府後花園的桃花已綻了七八分，粉盈盈地壓在枝頭。
駱疏桐蹲在桃樹下，正拿著一根細竹竿，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一個螞蟻窩。
“小姐，您快些起來吧，這新裁的裙子沾了土，夫人看見又該唸叨了。”
丫鬟春曉站在一旁，眉頭擰成了疙瘩。
駱疏桐頭也不抬，竹竿尖輕輕一挑，將一隻試圖搬運米粒的螞蟻撥回巢穴入口，看著它暈頭轉向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唸叨就唸叨，橫豎她每日不念叨我幾句，心裡就不舒坦。”
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襦裙，是母親前日剛讓繡娘趕製的，說要她穿鮮亮點，過兩日永寧侯夫人來做客時瞧著精神。
裙襬上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此刻邊角已沾了星星點點的泥痕。
春曉急得跺腳：“我的好小姐，您可長點心吧！永寧侯夫人這趟來，八成是要商議您和世子爺的婚期了！及笄就在眼前，夫人為這事愁得夜裡都睡不安穩，您倒好，還有閒心在這兒逗螞蟻！”
駱疏桐手上動作一頓。
竹竿尖戳進鬆軟的土裡，留下一個小小的凹坑。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十四五歲的少女身量已抽條，立在桃樹下，竟比許多同齡姑娘高上半頭。
鵝黃衫子襯得她肌膚勝雪，一張臉還未完全褪去稚氣，卻已能窺見日後驚人的美——尤其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卻蒙了層淡淡的鬱色。
“嫁人有什麼好。”她小聲嘟囔，抬腳碾了碾地上的土，“那陸允之，我瞧著就煩。”
春曉湊近些，壓低聲音：
“小姐，這話可不敢亂說。您和世子爺是打小定的親，是貴妃娘娘求陛下親賜，六歲就換了庚帖的，滿京城誰不知道您是未來的永寧侯世子夫人？
再說世子爺……雖說性子是冷淡了些，可家世、相貌、才學都是一等一的，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駱疏桐撇撇嘴。
陸允之是好看，可也就是尋常世家公子那種好看。
前幾日隨母親去永寧侯府，她見著他了——穿著月白錦袍，正在院子裡逗畫眉，見她來，只淡淡瞥了一眼，點了個頭，便又轉回頭去逗鳥。
那副矜持傲慢的樣子，活像只開屏的孔雀，偏偏尾巴還沒那麼漂亮。
她心裡窩著火，面上還得端著笑，規規矩矩行禮問安。
回去的路上，母親還誇她“今日禮儀周到，世子定是喜歡的”。
“我就是不滿意。”
駱疏桐抬腳往亭子走，聲音悶悶的。
“他瞧不上我，我還瞧不上他呢。整日端著，說話陰陽怪氣，上回我說城南新開了家點心鋪子的桂花糕好吃，他倒好，說什麼‘市井之物，不乾不淨’，呸！他吃的那山珍海味就乾淨了？指不定後廚多少耗子打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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