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停下腳步，撫著狂跳的心口，回頭望了一眼。
竹林深深，早已不見那人身影。
“春曉，”她低聲問，聲音還有些發顫，“你方才……可看清那僧人的模樣？”
春曉茫然搖頭：“沒有呀，奴婢只顧著看葉首輔了……小姐，葉首輔穿常服也好看得緊，就是太嚇人了些，那眼神，跟冰刀子似的……”
駱疏桐沒接話。
她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葉川冷冽的眼神，一會兒是那神秘的灰衣僧人，一會兒又是父親那句“無心家室”。
葉川究竟在做什麼？那僧人與他又是什麼關係？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而更讓她心慌的是——方才與葉川對視的剎那，她竟從那片冰冷的深潭裡，窺見了一絲極深、極沉的疲憊，與……孤寂。
就像一頭獨自跋涉了太久的孤狼。
“小姐，夫人該等急了，咱們快回去吧。”春曉催促道。
駱疏桐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走吧。”
她最後看了一眼竹林方向，轉身離開。
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竹林深處，葉川從另一側緩步走出。
他望著少女匆匆離去的背影，眸光深沉難辨。
方才那個舊布袋，此刻正靜靜躺在他掌心。裡面是一份他關於駱疏桐生辰八字的詳細批文，以及一份已經擬好、只差最後一步備案的婚書草稿——是他計劃中“私籤婚書”所需的關鍵。
“大人，”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後，低聲道，“駱姑娘似乎受了驚嚇，需不需要……”
“不必。”葉川打斷他，將布袋仔細收好，“她什麼都不知道。”
黑影遲疑：“可方才……”
“她若真聽到了什麼，不會是那種反應。”葉川轉身，朝竹林另一頭走去，聲音平靜無波，“繼續準備，務必在她及笄禮後，將婚書之事辦妥。記住，要萬無一失。”
“是。只是大人……此事若成，駱姑娘的婚約還在明面上，您與她這私下的婚書，終究是……”
“我自有分寸。”葉川腳步未停，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要的，是從根源上斷了她與陸家的可能，也給她留一條後路。至於其他……不急。”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那一紙婚書。
他要她心甘情願，走進他鋪好的路。
腳步聲漸遠，竹林重歸寂靜。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像是誰無聲的嘆息。
回府的馬車上，駱夫人見女兒神色懨懨，只當她是累了，便沒多問，只囑咐她回去好生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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