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寶華寺回來後的幾日,駱疏桐都有些心神不寧。
竹林裡那一幕像根刺,時不時扎她一下。
她想知道葉川與那灰衣僧人究竟在做什麼,想知道他袖中布袋裡裝的是什麼,更想知道……他那句“無心家室”,到底有幾分真。
可這些疑問,她無人可問。
母親林氏正忙著籌備她的及笄禮,永寧侯府送來的禮單越來越厚,婚事的細節也越談越實。
父親駱明軒在戶部事務繁忙,回府也多是詢問她的“女紅可有長進”“《女誡》可曾溫習”,對女兒那些關於“葉首輔”的旁敲側擊,只當是小女兒家一時好奇,叮囑幾句便不再多提。
倒是春曉,這幾日總見她家小姐對著窗外出神,忍不住多嘴:“小姐,您要真對葉首輔……有那麼點兒意思,不如……想法子再見他一面?”
駱疏桐正對著繡繃上一對歪歪扭扭的鴛鴦發愁——這是母親讓她給陸允之繡的香囊,說是“聊表心意”。
聞言手一抖,針尖扎進指腹,沁出一顆血珠。
“胡說什麼!”她將手指含進嘴裡,沒好氣地瞪了春曉一眼,“我與他……不過是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能有什麼意思?”
“是是是,沒意思。”春曉湊過來,遞上帕子,圓臉上滿是促狹的笑,“那小姐這幾日魂不守舍的,是在想誰呀?總不會是在想世子爺吧?”
駱疏桐抓起繡繃作勢要打,春曉笑著躲開。
主僕二人鬧了一會兒,駱疏桐又洩了氣,扔下繡繃,託著腮望向窗外。
六月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豔,紅得像火。
“春曉,”她忽然輕聲問,“你說……一個人若是打定了主意‘無心家室’,是不是就真的……不會娶妻了?”
春曉正在收拾針線,聞言抬起頭,想了想:“那也未必吧?葉首輔那樣說,許是沒遇到真正合心意的人。若是遇到了,什麼‘無心’,什麼‘家室’,怕都顧不上了。”
“是麼……”駱疏桐喃喃,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又悄悄冒了頭。
可隨即她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婚約,想起永寧侯夫人那雙精明的眼睛,想起父母鬢邊日益增多的白髮。
那點期待,便像被針戳破的氣泡,“噗”一聲,消散無蹤。
“算了,想這些做什麼。”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去把前日舅舅送來的那本《奇遊錄》拿來,我再看會兒。”
與其想那些虛無縹緲的,不如看看遊記,神遊四海,好歹心是自由的。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進了七月。
京城暑熱漸盛,永寧侯夫人邀駱疏桐過府“賞荷”。
說是賞荷,實則是讓兩個年輕人多相處。駱夫人自然滿口答應,早早將女兒打扮妥當,親自送上了馬車。
永寧侯府的荷花池確實修得氣派,接天蓮葉,映日荷花,景緻極好。
可駱疏桐卻無心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