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陸允之並肩走在九曲迴廊上，中間隔著至少兩個人的距離。丫鬟小廝遠遠跟著，既不敢靠近，又不能離得太遠。
“疏桐妹妹今日這身衣裳，顏色很襯你。”陸允之開口，打破沉默。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錦袍，玉冠束髮，倒也有幾分清俊。
只是那語氣，那姿態，總透著股刻意拿捏的矜持。
駱疏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藕荷色襦裙，淡聲道：“多謝世子誇讚。”
“聽聞妹妹近來在習《女則》，可有什麼心得？”陸允之又找了個話題。
駱疏桐心裡翻了個白眼。她最煩的就是《女則》《女誡》這些，偏偏陸允之總愛提。
“不過是識些字罷了，談不上心得。”她語氣平平。
陸允之似乎也覺出她的冷淡，頓了頓，換了話題：“前日我得了一本前朝孤本的遊記，寫的是南海風物，奇趣得很。妹妹若是喜歡，我明日讓人送去府上。”
這倒讓駱疏桐有些意外。她抬頭看了陸允之一眼，見他神色認真，不似客套，便點了點頭：“那便先謝過世子了。”
陸允之見她回應，神色鬆動了些，語氣也自然了幾分：“妹妹似乎……不愛那些閨閣尋常的玩意兒？我近日聽說，你常看些山水誌異之類的書。”
“不過是打發時間。”駱疏桐謹慎答道。
“我倒覺得挺好。”陸允之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臉上，帶了些許探究，“尋常閨秀，整日不是針線就是琴棋，雖也雅緻，但總覺著……缺了點兒鮮活氣。妹妹這般，反而特別。”
這話說得有些直白，駱疏桐怔了怔，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陸允之卻似乎打開了話匣子，繼續道：“不瞞妹妹，我有時也覺得，這京中貴女，大多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話行事，分毫不差，無趣得緊。反倒是妹妹你……”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似乎總有些……不一樣的念頭。”
駱疏桐沒想到陸允之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這與他平日表現出的那種循規蹈矩、重視禮法的模樣，有些出入。
“世子說笑了。”她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緒，“我不過是……胡思亂想罷了。”
“未必是胡思亂想。”
陸允之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只是妹妹，有些念頭，想想便罷，切莫當真，更莫要說出來、做出來。這世道對女子苛求，一言一行，皆有人盯著。你若太過出格，難免惹人非議，於你、於駱家，都不是好事。”
他這話，聽著是關切，是提醒。
可駱疏桐聽在耳中，卻品出了另一層意思——他欣賞她的“特別”，但只限於“欣賞”。
他並不認為，也不支援，她將這些“特別”付諸實踐。
“世子，”她忽然停步，轉身看向陸允之，目光清亮，“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世子。”
陸允之被她看得一怔，忙端正神色：“妹妹請講。”
“若有一日，我不想困於後宅，不想只相夫教子，想去看看這大宴的山河，想去試試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世子覺得，可不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