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直白,目光灼灼。
陸允之顯然沒料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愣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面有種他從未在別的閨秀眼中見過的神采——倔強,鮮活,甚至帶著點不顧一切的衝動。
很特別。
特別到……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長久以來接受的教育和觀念便佔了上風。
“疏桐妹妹,”
他皺了皺眉,語氣複雜,既有不贊同,又似乎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試圖“規訓”這份特別的衝動。
“你怎會有這般想法?女子本分,便是相夫教子,管理內宅。外出拋頭露面,成何體統?更遑論什麼‘想做之事’……妹妹,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便罷,萬不可在外人面前提起。”
他看著駱疏桐瞬間黯下去的眼神,心裡莫名有些發緊,又放軟了語氣補充道:
“我知你心思活絡,與尋常女子不同。這……本是好事。但妹妹,你我這般人家,規矩體統大過天。你若真喜歡遊記山水,日後……日後我多尋些孤本奇志給你看,或是……講與你聽,也是一樣的。何必非要親身涉險?”
駱疏桐靜靜看著他。
陽光透過廊簷,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眼中確有欣賞,有關切,甚至有一絲對她“特別”的迷戀。
可那欣賞是居高臨下的,關切是帶著規訓的,迷戀……是對一件新奇物事的短暫興趣。
他喜歡她的“不同”,但只喜歡被約束、被修剪、被妥帖安置在“世子夫人”這個框架內的“不同”。
一旦她想跳出這個框架,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把她拉回來,告訴她:這不行,這不和規矩。
心底最後那點微弱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世子說得是。”她垂下眼,聲音聽不出情緒,“是疏桐僭越了。”
陸允之見她“認錯”,心頭那點莫名的緊繃感鬆了鬆。
他喜歡她此刻低眉順眼的模樣,這讓他覺得安心,覺得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妹妹明白就好。”
他語氣溫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己未曾察覺的、將“特別之物”成功規訓後的滿足感。
“我也是為你好。日後過了門,你若有別的興趣,只要不出格,我……我自會依你。”
駱疏桐不再接話。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段,便藉口天熱,各自散了。
回府的馬車上,春曉見自家小姐臉色不好,小聲問:“小姐,可是世子爺又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駱疏桐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許久才輕輕吐出一句:“春曉,他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點喜歡我的‘不同’。”
春曉眼睛一亮:“那豈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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