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錦帕，駱疏桐洗淨後沒有歸還，也沒敢再用，只小心翼翼地收在妝匣最底層。
帕子上屬於葉川的冷松墨香已淡了許多，那氣息清冽又沉靜，彷彿帶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她在婚期一日日逼的焦慮中，能稍稍喘口氣。
自從別苑竹林一別，她又見過葉川兩次。
一次是在七月十五，京中勳貴為先帝祈福的盂蘭盆法會上。
她隨母親在殿外等候時，遠遠看見葉川從大殿側門走出。
他仍是一身緋色官袍，正低聲與身旁的禮部官員交代著什麼。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來，隔著重重人影，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便又轉開視線。
那點頭輕微得像是錯覺，可駱疏桐的心跳卻漏了好幾拍。
另一次是在三日後，駱夫人帶她去珍寶閣挑及笄禮上要戴的首飾。
她正對著一支累絲嵌寶的金鳳簪猶豫，就聽掌櫃恭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葉大人，您要的玉佩已經按您的吩咐雕好了，您看看可還滿意？”
她驀然回頭，正見葉川從內間走出。他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身藏青色直裰，更襯得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他手中託著一方錦盒，盒中是兩塊羊脂白玉佩，雕著簡潔的如意祥雲，在店中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尚可。”葉川的聲音淡淡的，將錦盒合上，似要離開。
轉身時，他的目光掃過駱疏桐手中的金鳳簪，停頓了一瞬。
“駱姑娘。”他頷首示意，語氣疏離有禮，與那日在竹林中說“婚事未必沒有轉圜”時判若兩人。
“葉大人。”駱疏桐忙福身行禮，耳根卻不受控制地發燙。
葉川沒再多言，只朝駱夫人也微一頷首，便帶著隨從出了店門。
駱疏桐望著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那日竹林中的對話，就像一場夢。
夢醒了，他還是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她還是身負婚約的侍郎之女，中間隔著天塹。
“桐兒，發什麼呆？”
駱夫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神。
“這支簪子可還喜歡？若喜歡，便定下吧。及笄禮上戴，也夠體面了。”
駱疏桐低頭看著手中金光璀璨、卻沉重無比的鳳簪，忽然覺得喘不過氣。
“母親，”她放下簪子，聲音有些發澀，“這簪子……太沉了。”
駱夫人只當她嫌首飾重，笑道：“傻孩子，及笄禮一輩子就一次，沉些怕什麼？等你嫁了人，要戴的冠子比這還重呢。”
嫁人。
這兩個字像巨石，壓在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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