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沉默一瞬,如實道:“臣已取得駱姑娘親筆簽下的婚書。”
皇帝剛端起的茶盞頓了頓,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好你個葉川,先斬後奏,連婚書都簽了、才來跟朕說‘情根深種’、‘任憑處置’?你這是把朕,把永寧侯府,都架在火上了啊。”
“臣惶恐。”葉川再次躬身,惶恐得十分敷衍,“臣只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臣願承擔一切後果。”
“後果?”皇帝放下茶盞,似笑非笑,“永寧侯府那邊,你待如何?駱家那邊,又待如何?”
“永寧侯府那邊,臣會設法讓他們‘主動’、‘體面’地退婚。”
葉川道,把“主動體面”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駱家那邊……臣會正式下聘。只要陛下……不追究臣私定終身、擅備婚書之過,其餘之事,臣定會料理妥當,絕不讓陛下為難。”
皇帝又沉默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聽之任之的意味:
“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朕也懶得管。九年前賜婚,是朕一番好意。如今你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是常理。只要不鬧出有損朝廷體統、有傷皇家顏面的事,你們……自行斟酌吧。”
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再清楚不過:我不管了,你們自己折騰去。只要別鬧到我面前,別讓我難做,我就當不知道。
“臣,謝陛下!”葉川深深一揖,心中大石終於落地。有了陛下這句“自行斟酌”,他的所有計劃,便都有了施展的空間。
“去吧。”皇帝重新拿起奏摺,不再看他,“記住你的話,把事情料理乾淨。若是鬧出什麼不堪的動靜,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信任。”
葉川行禮,退出了御書房。走出宮門的剎那,晨光已盛,落在他肩頭。
他微微瞇了瞇眼,心中那根繃了一夜的弦,終於徹底鬆懈。
最關鍵的一步,成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對候在宮外的隨從道:“去駱府。及笄禮,應該快開始了。”
辰時三刻,駱府前廳,賓客漸至。
駱疏桐已梳妝完畢,穿著那身茜紅色繡金纏枝蓮廣袖禮服,頭戴赤金點翠大花冠,端坐於閨房之中,等待著贊者的召喚。這身行頭重得她脖子發酸。
指尖冰涼,心跳得雜亂無章,像揣了面不聽指揮的小鼓。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深重的惶然,被厚重的脂粉勉強掩蓋。
春曉在一旁緊張地絞著帕子,不時看看窗外,又看看自家小姐平靜得近乎空洞的臉,覺得小姐此刻鎮定得有點嚇人。
前廳傳來的喧譁聲越來越清晰。她知道,永寧侯夫人和陸允之已經到了,父親正在與同僚寒暄,母親在招待女眷。
及笄禮即將開始,那決定她命運的“婚期商議”,也迫在眉睫。
葉川……他何時會來?昨夜種種,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幻夢?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門房拔高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顫抖的通報:
“首輔葉大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