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說的是。”她語氣依舊平和,不卑不亢,“戲文字是消遣,當不得真。只是覺得詞曲精巧,演得也用心,便來瞧瞧。讓殿下見笑了。”
她答得滴水不漏,態度坦然,倒顯得他剛才那話有些小題大做、故意找茬。
齊王看著她,她站得筆直,肩頸線條優美,即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靜的氣度。
沒有預想中的慌亂或委屈,也沒有討好辯解,就這麼平平淡淡地接下了他帶著刺的話,還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來。
他心中那點莫名的煩躁更甚,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懊惱。
自己方才那話,確實失禮了,近乎遷怒。
他薄唇微抿,移開視線,語氣生硬地轉開話題:“葉首輔……倒是放心。”
這話更奇怪了。
駱疏桐微微蹙眉,坦然道:“夫君政務繁忙,妾身自行看場戲,不敢勞他掛心。且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有何不放心的?”
她這話答得巧妙,既維護了葉川,又暗指他多慮,還點明瞭自己行為並無不妥。
蘇湛被噎了一下,竟一時無言。
他看著她紗布後隱約可見的、明亮清澈的眼睛,那裡沒有算計,沒有畏懼,只有一片坦蕩的疑惑。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說著這些沒營養又帶刺的話,實在可笑又……不堪。
他是在做什麼?因為那點不合時宜的注目,就要在這裡為難一個女子?一個別人的妻子。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驟然一冷,生出強烈的自我厭棄。
他那點晦暗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心思,此刻顯得如此齷齪。
“是嗎。”他最終只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再看她,拂袖轉身,徑自下樓而去。
背影依舊挺拔,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孤峭與冷意。
駱疏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這位齊王殿下,脾氣果然古怪。不過,與她何干?
“夫人,齊王殿下他……”春曉小聲道。
“無妨,走吧。”駱疏桐搖搖頭,並未將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
而先一步下樓的齊王蘇湛,坐在回府的馬車裡,閉著眼,指尖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腦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那雙隔著輕紗、依舊明亮坦蕩的眼睛,和她從容不迫應答的模樣。
“葉川的夫人……”他低聲自語,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這莫名其妙的境況。
他竟會對一個僅有兩面之緣、還是他人之妻的女子,產生這種令他鄙夷的關注。
真是……荒唐透頂。
他必須立刻將這份不合時宜的心思徹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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