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疏桐心頭微動，迎上他的視線。他眼神平靜，卻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什麼，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
“嗯。”她應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湯，耳根卻悄悄紅了。
他這話……是在安慰她嗎？
晚膳後，葉川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道：“壽禮我已備好，是一尊白玉觀音和幾匹上好的雲錦。你若想再添些什麼，明日讓周管事開庫房，你自己去挑。”
駱疏桐想了想，搖頭：“白玉觀音和雲錦已是極好，再添反倒顯得刻意。不如……我親手為母親繡個抹額？眼下天涼了，正用得著。我瞧著庫裡有塊顏色穩重的栗色妝花緞，做抹額很合適，繡上松鶴延年的花樣，寓意也好。”
她說完，抬眼看他，眼神清亮，帶著徵詢。
葉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許：“你想得很周到。繡活不必太過勞累，心意到了便可。”
“不勞累，幾日便好了。”見他同意，駱疏桐心裡鬆快了些，也有了幾分幹勁。這是她作為孫媳婦的心意，總要盡力做好。
“嗯。”葉川頷首，又看了她一眼，才道，“早些歇著，莫要熬夜。”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駱疏桐送他到門口，看著他頎長的背影消失在廊下轉角，心裡那點因昨夜而生的隔閡和委屈，似乎被“壽禮”和“繡抹額”這件事沖淡了些。
不管怎樣，日子總要過下去。她是葉夫人，該盡的本分，總要盡到。
至於那份不合時宜的心動……就讓它埋在心底吧。既然他劃清了界限，她便守住自己的心，做好契約裡該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房，對春曉道：“去把庫房那塊栗色妝花緞和繡線樣子拿來，我瞧瞧。”
兩日後，趙老夫人壽辰。
城西葉府別苑，雖只“小辦”，但以葉川如今的身份，前來賀壽的賓客依然不少，多是葉川一系的官員、故舊，以及一些與趙老將軍有舊的勳貴。
駱疏桐今日穿了天水碧廣袖禮服，梳了端莊的朝雲近香髻，戴了赤金點翠步搖，腕上是那隻羊脂玉鐲，通身氣度嫻雅，容貌極盛，站在一身緋色常服、身姿挺拔的葉川身邊，竟無半分遜色，反如明珠美玉，相得益彰。
葉川一直牽著她的手，未曾鬆開。
從下馬車，到進府門，一路接受眾人行禮問安，他始終將她護在身側，向每一位前來道賀的賓客介紹：“這是內子，駱氏疏桐。”
他的態度坦然，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
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複雜的目光，在他這般姿態下，大多收斂了幾分。
駱疏桐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那點緊張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安定取代。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得體，微笑，頷首，應答，雖略顯青澀，卻也落落大方，挑不出錯處。
直到，他們走到壽堂，拜見今日的壽星——趙老夫人。
趙老夫人今日穿了身深紫色五福捧壽紋的妝花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套簡單的翡翠頭面，雖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鑠，面容慈和，眼神清亮通透。
她端坐在上首，含笑看著攜手走進來的一對璧人。
葉川帶著駱疏桐上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兒子攜兒媳駱氏疏桐，恭祝母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