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男聲，帶著幾分慵懶，自身後響起。
駱疏桐心頭一跳，轉過身。
齊王蘇湛，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後園，正負手站在不遠處一株老桂樹下。
他今日未穿親王常服，只一身青玉色繡銀竹紋的錦袍，更襯得面容冷白，眉眼孤峭。秋陽透過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整個人顯得愈發疏離難近。
“見過齊王殿下。”駱疏桐斂衽行禮，心中詫異。他怎會在此？趙老夫人壽宴，似乎並未廣邀宗室。
“免禮。”蘇湛踱步走近，在亭外石階下停住，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慣有的審視，“葉首輔對夫人，倒是護得緊。方才廳上那一齣，真是精彩。”
他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駱疏桐只謹慎道：“殿下說笑了。夫君他……只是維護禮法罷了。”
“禮法？”蘇湛扯了扯唇角，“葉川行事，何時真的將那些迂腐禮法放在眼裡過？他護的，是你這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進她眼裡：“只是不知，葉夫人可曾想過，他這般費盡心機、不惜與永寧侯府撕破臉也要將你娶到手，究竟是為了什麼？真的只是……‘情之所鍾’？”
駱疏桐心口微微一窒。這個問題，她也問過自己，問過葉川，卻沒有答案。
“殿下此言何意？”她抬起眼，迎上他冰冷探究的視線，不閃不避，“妾身與夫君之間的事，不勞殿下費心。”
蘇湛看著她瞬間豎起的、像小獸保護領地般的警惕，和她眼中那抹因提及葉川而自然流露的維護之色，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窒悶再次翻湧上來。
他為何要在此，對她說這些？他又在期待什麼？期待從她眼中看到對葉川的懷疑？還是期待看到她被點醒後的倉皇？
卑劣。他自己都覺卑劣。
“本王不過是……好心提醒。”
他移開視線，望向池中枯荷，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寂。
“這京城的水，比葉夫人想象的要深。有些人，有些事，表象之下，未必如你所見。葉川能走到今日，靠的絕非兒女情長。夫人既已身在局中，還是……多長個心眼兒為好。”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便走，衣袍在秋風中劃開一道利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假山之後。
駱疏桐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
齊王今日這番話，古怪至極。像是在挑撥，又像是在……提醒？
他到底知道什麼？又為何要對她說這些？
池中錦鯉甩尾，漾開一圈漣漪，打破一池靜水。
駱疏桐的心，也因他這沒頭沒尾的幾句話，泛起了細微的波瀾。
葉川……你果真，有事瞞著我？
秋陽正好，園中菊色正濃。
可有些人，有些事，卻已悄悄蒙上了一層難以窺透的迷霧。
自趙老夫人壽宴歸來，已有數日。
那日齊王一番沒頭沒腦的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駱疏桐心底漾開一圈圈不安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