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俊美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深邃,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探究,有隱憂,還有一絲……近乎脆弱的期待?
他在問她。用這樣一種近乎剖白的方式,問她一個關乎未來、關乎信任的問題。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緩緩鬆開。駱疏桐望著他,許久,才輕輕開口,聲音在夜風裡有些發顫:
“那要看你……是什麼樣子。”
她頓了頓,迎上他專注的視線,鼓起勇氣,繼續道:
“若你只是有些不願人知的往事,或是不得已的苦衷,我……我可以試著去理解。可若你……”
她咬了咬唇,將那句“若你娶我,從頭到尾只是一場算計”嚥了回去,換成了更委婉的說法:
“可若你……從頭到尾,都只將我視為一枚棋子,一個用來達成某種目的的‘契約妻子’,那……我會很難過。”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認真。
葉川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仰著臉、目光清澈而執拗地望著他的女子。她害怕,不安,卻依舊選擇將她的底線和感受,坦誠地擺在他面前。
不是質問,不是退縮,而是告訴他:我可以接受你的不完美和秘密,但無法接受純粹的利用和欺騙。
這份坦蕩和勇敢,像一記重錘,敲打在他刻意築起的心防上。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告訴她不是的,你不是棋子,你是我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是我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珍寶。
可那些血腥的過往,未明的仇敵,與駱明軒之間可能存在的仇怨……像一道道冰冷的鎖鏈,牢牢鎖住了他的喉嚨。
他現在能給她的,只有這看似牢固、實則脆弱的庇護,和一個無法言明的承諾。
“你不是棋子。”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微涼的臉頰,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緩,“永遠不會是。”
他收回手,站起身,也伸手將她拉起來。
“夜涼了,回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給了這樣一個模稜兩可、卻似乎又重若千鈞的承諾。
駱疏桐被他牽著,默默往回走。
手依舊被他握在掌心,溫暖如初。可她的心,卻因他方才的迴避和那句“永遠不會是”,反而更加紛亂。
他到底,瞞著她什麼?
回到拂雲齋,葉川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反而道:
“明日我要出城一趟,去京郊大營巡視,約莫兩三日方回。你安心在府中,若有急事,可讓周管事傳信。”
又要走?駱疏桐怔了怔。
他總是這樣,在她覺得似乎能觸碰到一點真即時,便悄然退開,或是用“公務”、“忙碌”築起高牆。
“好,我知道了。”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聲音平靜,“夫君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