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一旁小爐邊，提起溫著的茶壺，為自己找點事做。
她極少做這些，動作顯得有些生疏，只是憑著記憶中的禮儀，小心地斟了一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榻几上。
是太平猴魁的香氣，靜靜散開。
“茶是溫著的。”她低聲說，像是解釋這個略顯突兀的舉動，隨後便坐了回去，目光轉向別處。
葉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帶著清雅的蘭花香，恰到好處地撫慰了喉間的乾澀和心頭的疲憊。
他抬眸看她，她已重新拿起那本《嶺南札記》。
“你看這一段……”
她指著書頁，語氣裡帶上一絲自然的興致。
“說嶺南有一種奇特的‘風花’，無根無憑，生於絕壁風口，花瓣薄如蟬翼，隨風而起時，宛如漫天飛雪，卻又能在落地前借風勢再次盤旋而起，生生不息。寫書的人說，此花性烈，不沾塵泥，是風骨之物。”
她突然談起毫不相干的遊記，談起風花雪月。
葉川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段文字上，又抬眼看她。
她正看著他，眼中帶著淺淡的笑意和一絲好奇：“你說，世間真有這樣的花嗎？還是文人杜撰，寄情於物？”
“或許有吧。”他順著她的話，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嶺南瘴癘之地，又多奇山異水，生出些特別的花草，也不足為奇。”
“真想親眼看看。”駱疏桐託著腮，眼中露出嚮往，“不一定是嶺南，江南的煙雨，塞外的長河落日，漠北的風雪……書裡寫的，都想去看看。”
她說這話時，眼神明亮，帶著少女純然的憧憬，沒有絲毫陰霾，彷彿昨夜的風波從未發生。
葉川心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她曾經說過的，不願困於後宅，想去看看這大宴山河。
如今嫁給他，看似掙脫了一個牢籠，卻又似乎陷入了另一個更復雜、更危險的境地。可她依然保留著這份對天地的好奇與嚮往。
“會有機會的。”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更緩，更沉，“等……等事情都了了，我陪你去。”
這已是他第二次給出類似的承諾。
駱疏桐眼眸彎了彎，笑意漾開，如春冰初破：“好啊，那我可記下了。到時候你可不能賴賬。”
“不會。”葉川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底那點沉重彷彿也被驅散了些許。
他忽然道：“時辰尚早，可要手談一局？”
他想起剛成親那幾日與她下棋的愜意。此刻，或許沒有什麼比一場無需多言、卻能心神交匯的對弈，更能安頓彼此的心緒。
駱疏桐眼睛一亮：“好啊！不過我棋藝不精，你可要讓著我些。”
“不讓。”葉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起身從多寶閣上取下棋盤棋子，“全力以赴，方是對對手的尊重。”
“那輸了可不許笑話我。”駱疏桐也來了興致，幫忙鋪開棋盤，分揀棋子。
“自然。”葉川執黑，落子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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