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今日講的是《詩經》，從“關關雎鳩”講到“琴瑟在御”。
他聲音清朗，解讀精妙，可不知怎的，駱疏桐總覺得他今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數，似乎比以往多了那麼一點點，停留的時間，也長了那麼一絲絲。
尤其當他講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時，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她，她頓時如坐針氈，臉頰發燙，慌忙低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書裡。
課間休息的鐘聲，此刻聽來如同赦令。
駱疏桐幾乎是第一個起身，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她快步走出彝倫堂，想到後面小園透口氣。
小園裡海棠開得正盛，如雲似霞。她剛走到一株繁茂的海棠樹下，身後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心下一緊，回頭，果然是葉川。
他負手立於融融春色中，一身霽青色常服，更顯長身玉立。見她回頭，他唇角微揚，緩步走近，直至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停下。
“跑什麼？” 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笑意，目光落在她緋紅未褪的臉頰上。
“沒、沒跑。裡面悶，出來透透氣。” 駱疏桐不敢看他，盯著他衣襟上一道精緻的竹葉紋暗繡。
“是麼？”
葉川又靠近半步，兩人之間已呼吸可聞。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慢條斯理地問：
“那……監中近日，關於本官與某位柳姓監生的流言，夫人可有所耳聞？”
駱疏桐渾身一僵，猛地抬頭，對上他含笑的、深邃的眼眸。他果然知道了！還、還這樣問她！
“那……那些都是胡說的！” 她急急辯解，臉更紅了。
葉川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忽然低笑一聲，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她耳廓，溫熱的氣息噴灑：“胡說？依我看，流言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啊？” 駱疏桐不解。
“比如，” 他嗓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的磁性，“他們說本官對柳監生……一見傾心，強取豪奪。”
他指尖挑起她一縷髮絲，在指間纏繞。
“雖然過程略有出入，但這結果嘛……倒也不算全錯。”
駱疏桐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丟進了溫泉，從腳趾尖燙到了頭髮梢。
他、他在說什麼啊！這、這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胡說什麼！這是國子監！” 她羞得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國子監又如何？”
葉川挑眉，目光掃過不遠處月洞門後慌忙縮回去的衣角，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就著握手的姿勢，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下頭，目光鎖住她水潤驚慌的眼眸，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卻字字清晰：
“本官行事，何須在意旁人眼光？只是委屈夫人，要擔這‘藍顏禍水’的名聲了。不過……既然擔了名，總得坐實些，才不算冤枉，夫人說……是不是？”
最後一個“是”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無盡的曖昧與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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