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竟讓嘈雜的場面安靜了片刻。
監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向駱疏桐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這小子，倒是臨危不亂。
王顯也被問得一滯，他確實只是接到報案，苦主是城中一富商，稱家中一枚祖傳玉佩失竊，管家指認竊賊是國子監兩名新來的監生，形容樣貌與許悠、許閒吻合，且信誓旦旦其中一人是女子。
他急於立功，又聽得涉及“女扮男裝”這等聳人聽聞之事，便帶人來了，具體實證，還真沒有。
“證據自然會有！” 王顯色厲內荏，“既有人指認，便需查驗！來人，將許悠、許閒二人帶回去，仔細審問！是男是女，一驗便知！”
幾個差役應聲上前，就要拿人。
“放肆！” 監丞怒喝，“國子監監生，即便有嫌疑，也當由監中先行查問，豈容你等如同鎖拿犯人一般帶走？王少卿，你將國子監置於何地？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
“監丞大人！” 王顯也急了，“下官也是依法辦事！若真是女子冒充，便是欺君大罪！下官豈敢耽擱？今日必須將人帶走！”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
駱疏桐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絕不能被帶走。
一旦被帶走，驗明正身，她和柳依依就全完了！不僅自身名節盡毀，還會連累柳家，更會……將葉川置於極為尷尬甚至危險的境地！
怎麼辦？青黛！青黛在哪裡？她焦急地用眼角餘光搜尋，卻不見那抹青色身影。
“大人！”
一直沉默的顧清和忽然上前一步，擋在差役與駱疏桐她們之間，對著王顯和監丞拱手，聲音清朗。
“學生顧清和，願為許悠、許閒二位同窗作保。他二人自入監以來，恪守監規，勤勉向學，品性端方，絕非雞鳴狗盜、欺世盜名之輩。此僕役指認，漏洞百出。”
“其一，他既聲稱親眼所見竊賊樣貌，卻連竊賊是男是女都語焉不詳，只憑感覺臆測，豈不可笑？其二，國子監門禁森嚴，他二人如何能半夜潛入民宅行竊，又能全身而退，不驚動任何人？其三，所謂失竊玉佩，價值連城，若真是他二人所竊，贓物何在？可曾搜出？”
“僅憑一面之詞，便要鎖拿監生，嚴刑逼問，豈是朝廷法度？學生懇請大人明察，莫要冤枉無辜，寒了天下學子之心！”
顧清和平日沉默寡言，此刻一番言論卻擲地有聲，邏輯嚴密，頓時引來不少監生的附和。
“顧兄說得對！無憑無據，怎能拿人？”
“就是！許閒雖然……但那也是葉首輔的事，未必就是賊啊！”
“驗明正身？豈有此理！這是羞辱！”
王顯臉色難看，他沒想到會遇上如此強硬的阻力和辯解。他確實證據不足，可若就此退去，面子往哪擱？
就在僵持之際，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自人群外圍響起：
“喲，這麼熱鬧？王少卿好大的官威啊，跑到國子監來演全武行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寶藍色織金錦袍、手搖泥金摺扇的年輕公子，在一群豪僕的簇擁下，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眉眼風流，透著股紈絝子弟特有的驕橫與漫不經心，正是永寧侯世子，陸允之。
他怎麼來了？駱疏桐心下一沉，湧起不祥的預感。
王顯見到陸允之，臉色變了變，勉強擠出笑容：“原來是陸世子。下官正在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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